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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F】转载 冷氏双娇1 (原创不详)

      擦肩而过

      琉璃顶的大殿,闪着幽昧的寒光。冷月宫主身着华丽的宫装,不失威仪地坐在殿中间的玉座上,右臂倚着座上的红木小几,座后是一架螺钿座屏,映着堂上的幽灯,珠光潋滟。她轻蔑而冷漠地打量着殿下站立的二人,眼中有不可捉摸的凌厉。

       

      这神采英拔的青衫少年正是项子彦,他肤色白皙,一双干净的眼睛透着睿智而沉稳的波光,想自己的女儿被这样俊美的男人吸引,似乎也不足为奇。与他并排站立的是一个黄衫少女,一双灵动的眼睛闪着不更事的稚气,柔软的长发散在肩头,娇俏可人。她似乎与冰儿同龄,却明显比冰儿显得活泼开朗。冷月只看了她一眼,登时竟有什么难以察觉的异样情绪泛起涟漪。只在顷刻间,她并没有多想,骨子里的冷傲与不可一世又占了上风。

       

      冷月宫主冷冷地开口:“你们二人够胆闯入神宫,究竟所为何事?”

       

      项子彦只觉得这位宫主周围似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场”,压得殿内的人都噤若寒蝉。他心下更担心那个因救了自己而违反宫规的小宫女冰儿,后悔自己没能及时前来营救。他定了定神,拱手道:“晚辈此次前来,是想请求宫主放过冰儿姑娘。”

       

      冷月宫主想起女儿竟然为了他违背自己的意思,寒眸中涌动着阴冷、残暴的暗流,口中吐出几个字:“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让我放过她?”

       

      项子彦并不畏惧,接话道:“晚辈只是个无名小卒,不算什么,只是冒死请求宫主。冰儿姑娘是宫主的属下,一直尽心为宫主办事。请宫主看在这个情面上饶恕她的过错吧!”

       

      一席话说得诚诚恳恳,又合情合理,可惜冷月宫主丝毫不为所动。她见项子彦称冰儿为自己属下,得悉冰儿的真实身份并未曝光,当下冷冷笑着道:“轩辕教的果然都是蠢货,冰儿是本宫的女儿,本宫又怎会伤害她?”

       

      项子彦怔了怔:“她……她是宫主的?”

       

      “她是本宫的女儿,也是绛月宫的候任人,冷冰儿。怎么,她没告诉你吗?”

       

      这时,沉默良久的黄衫少女忽然凑过来低声道:“项大哥,我说过你不能轻信冰儿姑娘。她之前一直利用你欺骗你……”

       

      项子彦似乎没有听见,只对冷月宫主道:“晚辈只想看一眼冰儿姑娘,以确保她真的没事。”

       

      冷月宫主哼了一声说:“冰儿从没把你放在心上,你倒对她念念不忘。”

       

      项子彦有些着急,上前一步拱手道:“宫主,我只是想看看她,可以吗?”

       

      冷月宫主毕竟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寒眸一点点结起霜来,忽然沉声命道:“将二人打入地牢!没有本宫的命令,谁也不许接近!”

       

      冷冰儿再次醒来时已是次日傍晚,夕阳西下,空气中弥漫着薄薄的水雾。她微一动便再次扯到伤口,浑身痛得发抖。

       

      冷月宫主见她醒来,便走过来,修长的手探了探她的脉搏,脉象依旧很虚弱。

       

      打得着实有些重了。

       

      “娘,您把项大哥怎么样了?”她一睁眼便忧心于这件事。

       

      “世间男子皆薄幸。冰儿,你尚年少,不知世道险恶……”冷月宫主叹了口气,伸手理了理冰儿额前浸汗的乱发,“娘年轻时也像你这样,可是后来被深爱之人背弃,连亲生骨肉都被抢走……”

       

      她的思绪又回到那个冬天,雪花纷纷扬扬,她追了几天几夜也没有找回亲生女儿,就那样累倒在雪地上。

       

      娘亲修长的指尖滑过额发的瞬间,冷冰儿心中竟腾起异样的温情。这样随意的一个举动,竟让她感到依恋。

       

      一直以来,她都渴望娘可以抱抱自己,然而平素却连一丝亲密的举动都感受不到。

       

      大多数时候,这种渴望被狠狠压抑在心底最柔软的一隅,却慢慢生根发芽。

       

      爱与被爱都是人的本能。在被刻意压制时,生长得愈发茁壮。

       

      “娘,女儿明白您的担忧,可是,项子彦不是那种人……”

       

      “住口!”冷月宫主耐心全无,冷冷喝斥道,“以后再敢提他,本宫立时取你性命!”

       

      冷冰儿张了张口,什么都未敢再说。泪水慢慢迷糊了眼眶。

       

      冷冰儿养伤期间,冷月再也没有前来看望过她。她每日皆静静地伏在床榻上,默默咬唇忍受着换药的剧痛,乖乖喝下熬好的每一副苦涩异常的药汤。话很少,也不跟侍女抱怨什么。有时涂药着实太疼了,她不愿呻吟出声,就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两排深深的齿痕。就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独自啜泣独自舔伤。侍女们看见小姐这个样子,心中都是一阵酸楚,却谁也不敢多说什么。宫主的脾气任谁也知道。她能如此对待自己的女儿,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事情呢。

       

      冷冰儿昼夜惦记着项子彦,有时梦见他满目星辉的笑容,醒来时发觉泪水不知何时打湿了枕巾。终是打探到项子彦被娘亲关了起来,她的心便揪起来。只盼着伤口快快好,能快点下床,以便走到母亲面前,亲自求她放了他。

       

      皮肤的淤血逐渐散去之时,未等冰儿开口,冷月便命她去监牢走一趟。冰儿迫不及待走近那泛着发霉气味的囹圄,在最里边的一间牢房中看见满身伤痕陷入昏迷的项子彦,显然是受过重刑的样子。她大惊失色,心像被刀子狠狠剜了一下,有些颤抖地抓着黝黑栏杆,无助地跪落在地上。

       

      “项大哥……是我害了你……”委顿地垂下睫毛,泪水肆虐。

       

      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冰冰冷冷的声音:“要放了他也可以,前提是,你永远不可以再见他。”

       

      冷冰儿蓦地转头,冷月高挑的影子盖住了她。冷冰儿含泪道:“娘,您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女儿吗?”

       

      冷月俯视着梨花带雨的女儿,丝毫不为所动:“娘给了你两条路,离开他或者他死,你可以自行选择。”

       

      冷冰儿咽了咽泪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眼睛红肿不堪。慢慢膝行到冷月脚下,她埋头饮泣道:“娘,女儿不敢奢望能有一生的情缘,但求您给我一天时间和他相处,只要一天便好。”

       

      冷月嘴型一动,似乎瞬间想说个“不准”或者“不许”,然而想了想,她冷冷道:“娘可以答允,然而你必须保证,让他彻底对你绝望死心。”顿了顿,她又加上一句,“没有什么可以逃过我的掌心,所以你最好不要耍花样。否则会有怎样的后果,你是清楚的。”

       

      冷月宫主深知冷冰儿不会轻易回头,爱情这种东西,一旦投入了就不可能轻言舍弃。可是她就是不愿冰儿和她在一起,一方面出于不希望冰儿重蹈覆辙,另一方面出于对轩辕的憎恨。只要想到冰儿深爱着项子彦,她就压制不住内心的愤怒。她想了个办法,先将项子彦打成重伤昏迷,又让冰儿去探视。痛苦地抉择下,冰儿同意就此放弃项子彦,并且答应演一出戏,让项子彦彻底对自己失望。

       

      冷冰儿闻言身子微颤,那个叫做希望的东西,碎了一地。

       

      她知道这已经是格外开恩了,还能奢求什么呢?她点了点头,冰冷泪水蜿蜒而下。痛不欲生。

       

      看不见白云的灰色天空,没有阳光照耀的昏暗大地,结了厚厚一层冰的湖面,冷冰儿静默地看着两个宫人将项子彦抬到湖边的一座草屋里,他们妥善安顿后便躬身退去。望着他浑身细密的伤势,她眼中闪烁着隐约的泪光。

       

      他救了她,她利用了他的信任,她又为了他放弃复仇,他放走了她,她又连累他受了苦。

       

      他们的命运苦涩地联系在一起,如此纠结,横亘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那是上辈子的恩怨,为什么偏偏要她来承受?

       

      相爱,又有什么过错呢?

       

      那个未曾见过面的姐姐—母亲的亲生女,如果你尚在人世,可以劝劝母亲放过这两个无辜的相爱之人吗?

       

      眉梢眼角分明带着憔悴,个中辛酸又有谁能够知晓。

       

      这一切当向谁倾诉。

       

      长长叹息过后,她迅速驱散泪雾。最后的时刻已是难得,不能再被悲伤包围。她要亲自下厨,做一桌丰盛的饭菜给他。

       

      项子彦终于睁开眼,呈现在眼前的,是热了一次又一次的佳肴。

       

      色香俱全,不知道味道如何。

       

      由于带伤,口中无味,他夹起一筷子菜,放进口中品尝,那盐味重的让他连连咳嗽。

       

      为了不让辛劳的她失望,项子彦谎称饭菜可口,皱着眉头笑的样子很可爱。冷冰儿在一旁望着他,嘴角弯起甜美的弧度。

       

      没有夕阳,他们却并肩坐在湖畔,看着逐渐暗淡的天色,一只寒鸦啁啾飞过。

       

      灰暗的傍晚围绕着他们,既静谧又唯美。不需要拥抱,也不需要纠缠,只这样并肩坐在一起,望着这荒凉的红尘,相对无言。

       

      关于她身世的隐瞒,他没有责怪,也没有再问。她暗自感激着他的隐忍和宽厚。情窦初开的内心萌动着难以言喻的雀跃。她从小到大,都不曾体验过这样纯净的快乐,浮躁的心也因这份难得的温情而安静和释怀。她望着他的眼睛是明亮而纯真的,心中难以驱散的黯淡和凄苦,也无法打扰这最后的温馨快乐。

      快乐总是短暂的,幸福总是有条件的。

       

      而贪恋,只会给他带来厄运。她不能如此自私。

       

      暮色四合之时,她暗自点了他的睡穴,温柔地望着他沉睡的侧脸,轮廓分明。含泪笑着,留下一封信笺,她要说的话,都在上面。

       

      “你只不过是我的一颗棋子,我从没有把你放在心上。望阁下莫再打扰,你我至死不见。”

       

      项子彦带着这句决绝而讽刺的话语,伤心欲绝。寒风吹干了他隐忍的泪,月光冰冷地掠过他轮廓坚毅的脸庞。他却根本不知道,冷冰儿正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心被不知名的力量,一点一点抽干。

       

      冷冷的夜,她静静地凝视着没有星辰的夜,还没有开放的花骨朵,就这样刹那枯萎。

       

      冷冰儿却不知,爱情就在这么一走一停,一去一留中,永远擦肩而过了。

       

      亲生女儿

      二十多年前,武林一代宗师智慧老人一生所向披靡,武学盖世,亲传的两名弟子亦皆是青年才俊。大弟子云世显较为出众,智慧老人便将衣钵传与他,望他接手轩辕教之后能兴盛武林,传扬后世。并把独生女儿明珠许配给他。此番行为让同为弟子的骆世杰难以平复。智慧老人为了端平一碗水,将掌教之位传给了大弟子,便将教中最为珍贵的圣物传给了二弟子,让其另立圣剑门。

       

      对于这把剑,云世显一直耿耿于怀,虎视眈眈。骆世杰向来心仪绛月宫气质脱俗的少宫主冷月,便一意孤行地将轩辕剑赠与她,以博佳人一笑。云世显将一切清晰地看在眼里,设计接近冷月以骗取轩辕剑。世外苦修的冷月不谙世事,竟信以为真,将一片丹心托付,孰料换来的竟是一场骗局,亲生女儿也被云世显的原配夫人抢走,生死未明。

       

      此后云、骆二人虽表面上客客气气,然暗中勾心斗角不断,而冷月倾其全力发展绛月宫的势力,此三派在江湖中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

       

      两个月在平淡无奇中过去了,冷冰儿日复一日地习武、练字,将每分每秒都强行填满,将一颗心强行冷却。习武的间隙,她用帕子试着额角满溢的汗,怅然若失地望着一望无际的天。

       

      永远都是这样灰蒙蒙的,压抑的让人透不过一丝气来。

       

      他在哪里呢,他若是抬头,也能看见这样一方没有希望的天空吧?他过得如何呢,有没有在某个刹那想起了自己?

       

      苦涩地笑笑,即便他想起,也不过是想起那封伤人至深的留言吧!

       

      这样也好,至少错的是自己,他就不会有丝毫内疚。

       

      这日,冷月命伤势痊愈的冰儿将一封密信送抵圣剑门,冰儿温顺地应下,没有片刻迟疑。

       

      天气愈来愈冷,这里的冬天总是这样干燥,寒风萧瑟,吹裂了干涩的唇。

       

      她舔了舔唇上的血,咸腥的味道。漠然感觉自己是个无人疼爱的弃儿。

       

      不知何时,白色的飞絮漫天飞舞起来,狭窄的巷道里人影稀少,日兴阑珊。自从与项子彦别后,她无数次想要出去找他,却终究忍下了心中的渴望。她并不怕责罚,甚至也不怕死,却害怕他受到伤害。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思念在时间的煎熬中,没有退却,反倒加剧。

       

      皮肉之苦尚可忍耐,思念之苦却疼痛难忍。

       

      在漫延悠远的绝望中,希望总是很不识相地跳动几下,让她意识到,心原来还在艰难地活着。

       

      她只想看他一眼,只看一眼,只告诉他一句话,只想说自己的心中一直有他。就算他不信,就算他说自己虚伪。她也要将想说的表达出来。

       

      转过一个仄道,路渐次宽阔,呈现在眼前的是圣剑门的地盘。朱漆的大门前,一柄铜铸的巨剑雕塑横亘,似乎在像所有来客昭示着主人的身份。气派虽比之轩辕差很多,却也称得上是豪门望族,宅院林立。

       

      然而门前拉起的一道道白色的纱帐,赫然入目!

       

      大门轰地一声开了,一名黄衫少女走了出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年龄,眼波柔软灵动,笑起来脸颊两侧有淡淡的酒窝。而此刻她目色颇有些沉重。

       

      下一刻,冷冰儿却感觉地动山摇。项子彦从她身后走了出来,并肩与她站在一起,两人十指相扣。即使没有阳光,他们二人周身似乎也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和气场。那样的光芒,让冷冰儿自惭形秽。

       

      她只有黑暗而已。那样夺目耀眼的光,只能衬托得自己更加阴暗。

       

      脚步犹若灌铅,冷冰儿似乎在用一步步挪动的方式,走近项子彦。项子彦看见她,眼中不知是惊讶,是痛楚还是有些许哀怨。黄衫少女见到她,眼中发出一种冷厉的光,眉梢的稚气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仿佛之前还是个少不更事的少女,此刻就变成了久经世故的杀手。然而那恨意并不是很明显,她忽然淡淡地笑了,小鸟依人地依偎在项子彦的肩上,意味深长地看着眼前这位不速之客。

       

      冷冰儿咬住下唇,可以看出她在强忍内心的某种情绪。片刻后,她淡淡道:“你……还好吗”原想做出个笑容,孰料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还用问吗?他早已心有所属,早已移情她人,还能不好吗?

       

      这一切都是预料之中的,亦是她一手造就的,可为什么心,会这么疼痛呢?

       

      项子彦望着她,闭紧双唇,并不接话。

       

      依偎他的黄衫少女笑语盈盈地开口:“这里不方便说话,项大哥,既然都遇见了,我们不妨请冷小姐去喝杯茶吧!”

       

      那“我们”二字,将他二人顺理成章的联系成一个整体,而她,冷冰儿,则是这整体之外的,客人。

       

      何必纠结于一字一词呢,那紧紧相扣的十指,难道还不说明问题么?

       

      “冷小姐,这位是雪儿,跟我一样也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茶楼里,一张临窗的方桌上,项子彦与黄衫少女并肩坐在一起,略显尴尬地望着独自坐在对面的冷冰儿,话语有些干涩。

       

      “那日,雪儿与我一起去绛月宫找你,后来……我们都被令堂所伤,好在令堂没有过多为难雪儿,将她早早放走……”

       

      共同的遭遇,总是能将本不熟识的两个人,牵连在一起。

       

      冷冰儿似乎没有力气去仔细听他所有的话,开口那句称呼,冷小姐,已经把她从天堂打向地狱。从前,他是称自己冰儿的,那温柔的声音,直到现在还缠绕在耳畔,可是现在,为何如此生疏了呢?

       

      泪水不争气地在眼眶中打转,她端起茶碗,就着茶水硬生生咽下满腹辛酸。孰料茶汤滚热,将舌尖烫出两个血泡。眼眶倏地一红,她不愿在他面前表现软弱,虽自疼痛,眉头却连蹙都没蹙。

       

      雪儿却注意到这个细节,唇角一扬,打趣道:“冷小姐看来是口渴了呢,哪有这样品茶的呀,慢慢啜饮才是!”

       

      项子彦听出这话中的挑衅意味,却没有说什么,眼中依稀存有难以排解的苦闷。

       

      冷冰儿笑了,她的得意洋洋,仿佛在嘲笑自己的可怜和无能。她的话语,更突显了她的轻蔑与讥讽。一时间,所有的委屈、无奈、疼痛都一股脑地涌了出来,冷冰儿毕竟是由冷月养大的,骨子里多少存有戾气,手中的长剑直直指向满脸笑意的雪儿,带着杀之而后快的眼光,剑尖颤抖不已。

       

      项子彦连忙挡在雪儿之前,定定地望着她,似乎在警告她不准伤害她。

       

      冷冰儿凄然一笑,笑得泪水夺眶而出。长剑自手心滑落,咣当一声。

       

      就这样吧。

       

      她弯腰拾起佩剑,转身向外走去,这样的结局也好。

       

      她还有任务在身,不能再耽误时间。

       

      刚到门口,只听“啪”的一声,冷冰儿被扇翻在地,脸颊红肿不堪。她捂着脸颊,慢慢往后退缩着,却见冷月一步步走了进来,眼光冰冷仿佛千年不化的冰川。

       

      “我就知道,你会趁着这个机会去找他,你忘记了娘说过的话吗?”

       

      清晨的茶馆人并不算多,可这样当众被训斥依旧让冷冰儿颜面无光。她却早已顾不得这些,跪走到近前,下意识抱紧冷月的双腿,哀声道:“娘,女儿听您的话,女儿这就去送信!求您饶恕女儿一时的……一时的……”她本想说“情不自禁”,却觉此次一出必会惹恼娘亲,却不知该改成什么样的词,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口。

       

      冷月冷哼一声,一脚踢开她,迈步向项子彦与雪儿的方向走去。

       

      “娘!!”冷冰儿滚爬着站起来,跑过去拦在项子彦身前,眼中虽满是惊恐,却透着一丝坚决。

       

      冷月眼神一凛,厉声道:“你忘记了你答应过娘什么?”昏暗的烛火将整间宅子照得微微亮,琉璃顶在氤氲的暗黄中如影随形的变幻色彩。精致的窗格笼了薄薄的寒雾,看不清外面泼墨似的冷雪和隐约跳跃的孤灯。这场雪不知从何时开始下的,许是她离家的那天就零星地飘了些碎雪残絮。她却并未在意落在睫毛上的雪花,轻轻悄悄地,润湿了干涩的眼睑,那美若寒星的双瞳仿若剪水。

       

      在那场愈下愈大的暴雪中,她错失了本当万无一失的机会,那是她离家前被命令务必完成的任务。那任务关系着一个心结,一个过往,一场未了的恩怨和纠葛。那不是她胆敢过问的,却是她必须承受的。谁让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这十六年暗淡无光的岁月,如花美眷也只是带着与年龄不相称的惨淡笑容。谁让她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哗啦一声,隔间珠帘被轻轻卷起,侍女伶俐捧着一碗参汤盈盈走来。在摇红的烛影中,阁间角落里的铜镜前,一道白衣倩影背对自己立着。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雪一般的绸缎上,黑白极为分明,孱弱的身子不知何故难以抑制地颤抖。垂落身旁的双手竟比之那雪锻更为苍白无力,紧攥的掌心亦在轻微发颤。伶俐见状竟不觉蹙眉叹息,脸上多少带了怜悯的神色。缓缓移步到近前,铜镜中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庞逐渐清晰。

       

      那是一张美得脱俗的容颜,虽然透着三分稚气,却透着七分冷然。眉梢眼角中却掩饰不住满心的恐慌,仿佛山雨欲来风满楼。眉心一点朱砂,细看去却并不是规则的形状,更似利刃刻意留下的一点伤痕。双眸清澈不染纤尘,却黯淡得令人揪心。不过十八岁的年龄,却有难以捉摸的苦涩与无助。她深知这次有辱使命,会遭受怎样的责罚。

       

      “少宫主……”伶俐开口,打断了这阁间百年不变的沉闷与寂静。

       

      少女蓦地抬头,淡淡“嗯”了一声,那声音本来灵动若春莺啼转,却被刻意压制了活泼与娇美。全然不着悲喜之态的她,伸手去接参汤,递碗的一瞬间伶俐却忽然惊呼出声:“您的手……”

       

      右手纤纤玉指竟皆紫红,少女却若无其事地接过玉碗,若无其事地喝下一口,温热的汤汁流入喉咙,却刺激的喉间一片腥味。她掩口咳了几声,掌心摊开,望着那点点血斑,眉心微蹙。伶俐慌忙递过巾帕,少女拭了拭血迹,面上又恢复了一贯的淡然。

       

      “少宫主,是他们伤了您吗?您这会感觉怎么样啊?”伶俐自小伺候这位不受宠的大小姐,名为主仆,感情却如姐妹。她深知少宫主冷冰儿虽同她母亲一样冷漠,内心却异常柔软善良。不似宫主的残忍决绝,少宫主自来待下宽厚,对自己也从无无故责怪。在绛月宫这没有一丝人情味的地方,她却得到少宫主的格外照顾,心中自是无尽感激。与此同时,她又怜惜着跟她几乎同样大的少宫主,不过也是个半大的孩子,却承受了不该她这个年龄承受的种种恩怨。虽贵为少主,反不如她这个下人活得自在轻松。她亲眼见到宫主将有理的无理的数不清的责罚加诸少宫主身上,犯了错被罚,没犯错也会受罚。多少次,她为伤痕累累的少宫主上药,泪水都会止不住地落下来。为什么宫主,要这样残忍地对待自己的女儿。

       

      “我没事的。”冷冰儿见伶俐担心,唇角微微上扬,挤出一丝宽慰的笑。

       

      那笑容,却没有承载任何有关快乐和幸福的神情。

       

      轻轻放下空了的汤碗,冷冰儿盈盈行至卧榻坐下,眉目间有些失落。她平素话很少,从来都是独来独往,除了伶俐,别的侍女也很少跟这位冷若冰霜的少主搭话。没有人能猜透她冷漠背后藏着怎样的哀伤和心痛,抑或沉重郁积的麻木。可是这冷漠却从不与怨恨连系。她从没有怨恨过任何人,包括视她为草芥的母亲。

       

      “少宫主,”伶俐走近她,温声问道,“宫主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吗?”

       

      冷冰儿神色一黯,咬住下唇轻轻点头:“没有什么事可以逃过娘的手心,我这次恐怕凶多吉少了。”

       

      伶俐眼神也一黯,宫主的脾气她是知道的,谁也不敢多劝一句。严厉而近乎无情的宫规,将每一位宫人都捆绑的死气沉沉,如履薄冰。正如这一年四季都没有生机的绛月宫,里面的人连表情都是僵硬的。宫主却似乎相当满意于这一群没有生机的人和事,在那弥漫风雪的冬日,泛起莫测残酷的笑。

       

      “您……去跟宫主解释一下吧……就说那个局势不是您可以掌控……”

       

      “解释?”冷冰儿打断她,“跟我娘解释?”她淡淡笑了一下,“没有用的,她不会听解释的,我娘的脾气我最清楚。”

       

      她虽然在笑,眸中却已经浮上隐约的泪光。想起不近人情的娘亲,想起她处罚自己所用的那些手段,竟觉不寒而栗。

       

      伶俐失措地望向她,握住她的手,发觉冷得出奇。想说些什么去安慰,却终究化作一缕叹息。

       

      冷冰儿默默看着一旁摇曳的烛火,在窗棂上映出晃动的黑影,不觉出了神。

       

      项子彦,那是一个剑眉星目的少年,额头宽阔,笑容明媚。束发的玄色丝带在风中轻扬,一如他不羁的性子。潜入轩辕教的那日,不慎被巡逻的左右使发现,是他挡在她的身前,为她挡住了惨重的一击。他转过身,擦去嘴角的血迹,对她伸出厚实的手掌,微笑着说,来。他的大手完全覆盖住她的五指,掌心有厚厚的茧。她望着他站在房檐下,扬起脸在阳光下静静微笑,阳光似乎都在他周身缓缓流转,恍若仙人。在他的劝说下,左右使不再为难她,教众也待她友善。

       

      那是一段纯净的不掺杂任何污迹的爱,短促却深刻。他曾说夕阳映雪是普天最壮美的景观,她是极想看看的。她竟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想起他时唇角不觉含笑。

       

      终究是有任务在身的,即使她望着明媚的他时,心在发颤,下手却不敢迟缓。下毒很成功,在那场举教上下的宴席中,除了他和出门在外的教主之外,几乎没有人逃过厄运。她离成功只差一步。然而最关键的时刻,她却为了他放弃了所有计划,于是后来的一切都不由她掌控。轩辕教教主归来,亲自率领弟子杀光了前来“攻城”的绛月宫女弟子。好在项子彦暗中助她顺利逃走。那一夜月色很暗,女弟子们的鲜血染红了天际。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几乎要将她孱弱的身躯湮没。

       

      任务惨败,项子彦百般劝她不要回去受死,冷冰儿却执意要向宫主请罪。他欲言又止,只轻轻抱住她的肩头,嘱她珍重。那蕴含着浓郁爱意的话语让她冰封已久的内心彻底融化,温热的泪水蜿蜒而下。

       

      然而他在最后的最后也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实为绛月宫的少主。

       

      已是三更,伶俐将烛台换了又换,冷冰儿依旧睡意萧索。承受责罚远不如等待责罚来得可怕。记忆中娘亲从来都是冷冰冰,不苟言笑的,那不怒自威的气质仿佛一尊神,让所有人在她面前都只有膜拜的胆量。从小到大,冷冰儿同娘亲见面的时间很少,除了教导就是责罚,此外绝无温情场面。从前她一直以为母女之间就是这样的,直到某次离宫,看见闹市里用吴侬软语哄着闺女的温柔母亲,她也试图亲近宫主,得到的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和一句恶毒的咒骂—

       

      贱丫头,滚远点!

       

      自那以后,委屈时,一个人哭泣。痛楚时,一个人舔伤。迷茫时,一个人纠结。

       

      就像一个弃儿,没有人关怀也没有人爱。

       

      只有护法南苑,每每望着自己时,眼中存了熹微的怜悯与疼爱。她对自己说,冰儿,不要怨你娘,她自有其高处不胜寒的孤单。

       

      冷冰儿当时虽小,却认真地记下了这句话。冷月宫主无理责罚她时,她从来都默默承受,连一句顶撞的话也没有。

       

      不仅仅因为她心疼娘亲的孤单,更重要的是,她深谙自己的身份。

       

      她并不是娘的亲生女,她只不过是,收养的女儿。

       

      而且是仇家刻意用来掉包娘亲亲生骨肉的,“狸猫换太子”中的狸猫。

       

      当年母亲在被仇家追杀的途中产下一名女婴,仇家施计用自己来分散母亲的注意力,使母亲错失了营救女儿的最佳时机。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了女儿的消息。因此这么多年来,母亲对自己恨大于爱,因为自己的存在才让母亲和亲生骨肉分离了十七年。

       

      冷月宫主日夜思念亲生骨肉,时常午夜梦回泣不成声,却对身边养大的女儿不甚疼惜。可冷冰儿从不怨恨母亲,小小年纪就懂得察言观色。每逢冷月宫主练功疲倦时,她都会端上一杯热度刚好的碧螺春,再贴心地为母亲捏肩捶腿。每逢冷月宫主生辰,她都会准备一份特别的礼物,以博取母亲会心一笑。对于母亲的命令,她几乎是言听计从。

      母亲伤心时,她会更难过,跟随在母亲身边温声安慰。她知道母亲被轩辕教的丈夫抛弃了,又被丈夫的新欢抢走了女儿,心情自然不会好。母亲虽然贵为一宫之主,实则也不过是位可怜的弃妇。她心疼母亲的遭遇,每每想起这些心都会一阵难过。

       

      可是,母亲也不是完全无情的。她总能感觉到母亲冷漠中透着一丝温情,即使那温情总被表面的疾言厉色所深深掩盖。事实上,这回与轩辕教的征战,也是因为母亲希望逼迫前夫说出亲生女儿的下落。孰料她为了项子彦,丧失了最佳的时机,因此败得不可收场。她自知愧对母亲,愧对宫众,此番回来认罪,冷冰儿早已做好了受死的准备。

       

      冷月宫主早已知晓了这件事,却迟迟没有发落她。冷冰儿却愈发感觉毛骨悚然。她甚至希望一死了之,却终究害怕母亲为此伤心,才犹豫着没有下手。可是母亲是否会在意自己的生死呢?她想到此,略带苦涩地笑了笑。

       

      未必吧。

       

      宫规家法

      寅时平旦,黎明在辽远的司晨雄鸡中破晓。前半夜的暴雪终于停了,却在满园积了厚厚的雪毯。绛月宫内,隐约有了攒动的人影和窸窣的脚步声,宫人侍从都起得甚早。却见那圣殿前跪着一个衣衫单薄的少女,低着头,脸上黯淡无光。

       

      “少宫主,您这是……”守卫圣殿的侍从一脸错愕。

       

      “我来跟宫主请罪。”冷冰儿语气虽平淡,闻着却都能感受到话语间的颤抖。

       

      “您梢待,属下为您通报。”侍从看着她面色惨淡的样子,不由得也是暗自摇摇头。

       

      等了很久,直到冷冰儿以为那侍从不会回来,才忽然听见殿内传来一声冰冷的声音:“进来。”那声音缥缈,冷漠,带着无法言喻的威严。冷冰儿不禁浑身发颤,终是按捺了忐忑的心,揉了揉跪得发麻的膝盖,却没有起身。她跨过门槛处,便继续膝行进去,直至大殿中心的玉座前,她微微颤抖着俯下身去,恭声道:“娘,女儿有罪……”

       

      “你还有脸回来!”那声音冰冷得犹如千年寒冰,闻着足以冷彻心扉。

       

      冷冰儿又是一颤,眼中浮起薄薄的泪雾。她不敢抬头,颤抖地答话:“女儿知道错了,任凭您处置。”

       

      回应她的是片刻的沉寂。她心惊肉跳,却不敢抬头看看母亲此刻是什么样的神情。但觉有依稀的寒意由不远处锋利切下,那气场迫得她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娘亲是在思考如何处置自己吗?是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愤怒盯着自己吗?她却只能猜度,不敢抬头。一道高挑的人影斜在身前,她连喘息都不敢太大动静。

       

      片刻后胸口蓦地剧痛一下,她还未及反应,一股力量将她身子踢出好远,狠狠撞在大殿的红漆高柱上。她伸手捂住胸口,鲜血自唇角瞬间涌了出来,一时间眼前发黑什么都看不见。耳畔沙沙作响中隐约传来冷月宫主冰冷的责骂声:“处置?你可知你此次犯了多大的错!”

       

      视线渐次清晰时,冷冰儿捂着余痛未消的胸口慢慢跪直了身子,恍惚间抬起头,正好触及到冷月刺骨冰寒的双眸。那眸子极美,清冽、蜿蜒,眼波散发着无法穷尽的美。可惜眼中深重的仇怨盖住了本应柔美动人的眸光。那剪水的瞳仁,母女俩如出一辙,虽然她们并没有血缘的系带。区别则是,若说冷冰儿的眸是清澈的甘泉,那冷月的眸则为冰寒的深渊。

       

      在那冷入骨髓的目光下,冷冰儿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却依旧努力直起身膝行到冷月身旁,顺从地再次低下头去,恭声道:“娘,您不要生气,要打要罚,女儿都静候吩咐。”由于齿间打颤,她的声音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呼吸间似乎都带了破碎。

       

      “因为你的过错,白白折损我众多宫人,按照宫规,该如何处置?”那声音冷漠而高傲。

       

      冷冰儿咬着唇,眼中已满是泪水包裹:“该……该罚鞭责……”由于恐惧,声音竟细弱蚊蝇。

       

      冷冰儿很清楚,这责罚意味着什么。从小到大,她挨了无数次的责罚。可是那都属于家法,属于犯了小错母亲拿着藤条抽打自己,虽然很痛但也不至于致命。如今却是宫规,严厉而近乎无情的宫规。她曾亲眼见到一位犯了宫规的师姐被宫法处置,后因受不了而咬舌自尽。想起这些,她害怕极了,偏偏又不敢求饶,泪水无助地落了下来。

       

      冷笑一声,冷月宫主走到冰儿面前,伸手用力捏起她的下巴,迫使女儿抬头望着自己。“那么,你违背娘的命令,按照家法,又当如何处置?”

       

      破碎的眼泪不断落在冷月手上,她拿捏的力度却没有丝毫减轻,内心也不曾闪现过丝毫怜悯。冷冰儿颤抖得更厉害了,牙齿打颤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冷月的目光仿若深不见底的古井,涌动着残暴的逆流。她似乎格外欣赏冷冰儿的畏惧,一边玩味着她如履薄冰的惊恐,一边慢条斯理地冷冷道:“回答。”

       

      冷冰儿恨不得瞬间咬舌自尽,可惜咬舌并不是件轻松的事情,求死也不过只是瞬间的勇气。打颤的齿间,依稀挤出一句话来:“该……该罚藤条,跪祠堂……”

       

      修长的指尖猛然一松,冷冰儿朝前打了个踉跄,胸口方才被击中之处撕拉牵扯,痛得她头晕目眩。却听冷月厉声道:“你既然都清楚,就不要怪为娘无情。宫规家法,你一样也别想逃过!”转头向一旁的侍从喝令,“来人,把这个不肖东西拿下,大刑伺候!”

       

      前后几个宫人应声前来,一人搬来刑凳,一人执软鞭,还有一人端着一个金属小盆,里面盛满密度极高的盐水。细看那鞭上处处有倒刺,只轻轻一下就可以扯破嫩嫩的皮肉。

       

      刑具是早已备好的,看来这次的责罚避无可避。冷冰儿扫了一眼面前的一切,这场面,她不是没有见过。

       

      两名宫女将冷冰儿拖到刑凳上,用铁链锁住了她的手脚以及腰部,却不着急行刑,等待着冷月回心转意的机会。静默了半晌,却听冷月宫主沉声命道:“鞭责三十,狠狠的打!”

       

      在场的宫女尽皆大惊失色,要知这鞭并不是普通的刑具,那上面的每一根倒刺都由烧红的铁丝制成,尖锐之至。平日里弟子违反宫规,也不过打个十来下,也足以让他们痛不欲生。

       

      冷冰儿一时间更是惊慌失措,语无伦次地哀求道:“娘……您手下留情啊……女儿知错了啊……娘……”一连串的求饶也没让冷月怜惜,她咬牙恶狠狠地说:“打!往死里打!谁敢手下留情,本宫立时取她性命!”

       

      宫女再不敢耽误,上前将她鹅黄色的长裙褪下,冷冰儿顿时面上一片绯红。虽说宫中都是女子,可当众被打还是头一回,她当即羞愧地无地自容。拿着软鞭的宫女走上前,对着空气甩了一下,发出响亮的“啪”地声音,冷冰儿不由心中一紧,立时绷紧了双腿,身体无助地颤抖不止。她多希望母亲能够念及她往日的孝顺,格外开恩一次。可是,从小时起凡是犯错,从来没有被赦免过。

       

      冷月冰冷无情的目光终是刺痛了她,冷冰儿死了心,苍白的脸上渗满了汗滴。

       

      三十鞭啊!这哪里是个小数目?娘亲真的气急了,才会下此毒手吧?如果娘亲理智的时候,不会这样残忍地对待自己吧?

       

      别说三十下了,十来下恐怕都会要了她的小命。冷冰儿不怕死,她倒希望娘亲可以一掌打死自己干净,可是要承受这彻骨之痛,她毕竟只有十八岁,身子又一贯孱弱,如何承受得起啊?

       

      她这次确实犯了大过,理当接受重罚。可是母亲的眼中,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冰冷无情,可不可以不要对自己如此深恶痛绝?

       

      皮肉上的疼痛虽然难忍,也比不上内心的创口伤人至深。

       

      “呼—啪—!”第一鞭带着风声毫无预兆地烙在冷冰儿如雪的肌肤上,她惨呼一声,疼痛完全超乎她的想象,皮肤登时肿起一道高高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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