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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浅竹清韵】( mf 师生)陪你泛过那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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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ip

      所谓学海无涯苦作舟,那我便陪你泛与海上。

      “明朝朱元璋一统江南,那我便一统你的学习,小小年纪跳级惹事偏科趾高气昂?,那就是欠揍!”朱元知如是说。

      1

        江韵柠一路狂奔,大大的书包随着脚步拍打着后背。校道空荡荡的,各个教室里有着文理分班后班主任抑扬顿挫的开学讲话。

        “迟到了迟到了…”她顾不上大腿的酸累拼命往三楼跑。

        高一16班,对就是这!江韵柠急转弯掰住门框,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

        “报…报告…”

        朱元知随着全班学生的目光投了门口那个女孩,齐刘海被汗水浸湿搭在额前,澄澈的眼睛也盯着自己。

        朱元知似笑非笑地地看了一眼女孩,没着急让她进来,低头看着花名册上唯一没打勾的名字,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讲台:“江韵柠是吧,我当老师三年来还是第一次见着开学迟到错过点名的。”

        江韵柠小脸通红,低头不吱声。

        “进来吧,我记住你了。”

        “我记住你了。”

        可别…

       

      2

         开学的小风波似乎就这样过去,朱元知也没有刻意为难江韵柠,只是有时候上物理课走神的时候抬头对上朱元知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都时候江韵柠想起“我会记住你的”总会心里一颤。

         尽管开学第一天迟到了,再尽管文理分班前她在实验班而现在她仅仅在一个普通班,江韵柠说到底还是一个学霸。从分班前的实验班到分班后的理科普通班,她有她的不甘,也避免不了会有一点学霸蔑视普通学生的感觉。

        她有时选择在课上埋头写作业而不听老师讲课,有时老师点名表现得漫不经心。她似乎是无意识得觉得这么做没什么毛病,因为普通班的课业真的是太基础。当某些任课老师找到朱元知吐槽那个个子小小长得可爱却有点傲气的女生的时候,朱元知也是微笑着答应,把江韵柠的所作所为默默看在眼里。

        “啊好多作业啊,阿柠你给我抄一下!我写不完了。”同桌刘凯文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冲江韵柠喊。

        江韵柠刚到教室就听见了刘凯文的声音,她放下书包,从书包掏出昨晚的作业递给刘凯文:“我也还有一点没做完…”话音未落,手中的书突然从旁边一下子被抽走。

        “哎干嘛…”江韵柠揉了揉被书摩擦得生疼的虎口,转头正要质问,入眼却是朱元知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

        她僵住,转过头拼命给刘凯文使眼色“大哥怎么办怎么办”。刘凯文连忙充着朱元知挤出笑脸,摆手:“那个老师,我我俩开玩笑来着,没想要抄。”

        朱元知拿起手中那沓即将变成犯罪记录的作业,往刘凯头上敲了一下:“给我自己做!”。“嗷是是是老师!”刘凯文揉着头满脸赔笑。

        江韵柠看在眼里,默默在心里叨叨刘凯文:“真没骨气!”

        朱元知回头看着身边那小姑娘一脸愤愤不平地看着刘凯文,心里觉得好笑。伸手推了推江韵柠的头:“干嘛,不服气,跟我过来!”

        江韵柠收回落在刘凯文身上不岔的眼神,却也无法反驳朱元知的话,默默跟着他回办公室。

        她跟在朱元知身后,也没把这事太放在心上,毕竟学生嘛,谁没抄过作业,更何况她仅仅只是给别人抄。

        朱元知落座,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眼里带着不明含义的笑。“怎么,没什么要跟我交代的吗?”

        江韵柠到底脸皮薄,招架不住朱元知这种眼神,慌忙低下头躲开。“给别的同学抄作业”八个字,是她想到的唯一觉得自己做得不妥的地方。在她心里,仅仅是不妥,而不是做错。自尊心作祟,她低着头不语。

        沉默。

        她不说话,也听不见朱元知发声。早读刚刚开始,物理办公室也没有其他老师。只有偶尔水杯被拿起然后又放下与桌面的碰击声。

        五分钟…

        十分钟…

        脚底开始有些酸软,江韵柠耐不住了,她抬头望向朱元知。却发现朱元知那张永远带着微微笑的脸愈发得阴沉。“不装木头人了?那我们算算账。”

        江韵柠一怔,她实在是不适应朱元知那变幻莫测的表情,前一秒还微微带笑下一秒便冷若冰霜。

        她委屈了,又有点不服。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老师要跟她“算账”。她脱口而出:“不就是给别人抄次作业嘛…”声音很小,却清晰字字落入朱元知耳里。

        朱元知从刚刚江韵柠手里夺来的作业,抽出物理练习册,大致翻了翻。“啪”得一声有重重合上,盯着江韵柠。“虽然你总成绩在班里排名在前三,但是你这物理成绩也没有特别好啊你还好意思给别人抄作业?”

        江韵柠面红耳赤,虽然她不愿意承认物理是她的软肋,虽然她觉得在大部分人只能考到50来分的物理她能考60多还算是可以。凭什么她成绩比别人好还要责怪她物理差?

        是不服。她嘟囔着回怼:“那我也比刘凯好吧…”潜意思:凭什么骂我不骂他!

        朱元知闻言突然笑了,这突如其来的笑容让江韵柠毛骨悚然,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过来!”朱元知招招手,从旁边拉了把椅子放在自己身边。

        江韵柠摸不清朱元知心里到底在打什么牌,但是她也确实不愿意一直站着,毕竟每天早上都是走去学校,生理上一直坚持着能少站就少站得原则。她盯着朱元知那张笑意仍未散去的脸,小心翼翼走过去坐下。

        朱元知从教案里摸出一张A4纸,放在江韵柠面前:“给你20分钟,拿不到80%的分数后果自负。”依旧是淡淡的笑意,不过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却带了点咬牙切齿的感觉。

        江韵柠依旧没有一般学生被老师点着做题那种紧张坐立不安的感觉,她很淡然,或许说她并没有觉得普通班教案的题能做不出来,更何况是仅仅达到百分之八十而已。

        “当然你也可以现在就走,我权当你没这个本事做这个题。但是你要是做不到80%,后果自己承担。”朱元知补充道,然后打开手机,屏幕上显示7:10,递到江韵柠面前,然后开始低头看教案,不再说一句话。

        好一个激将法。但是江韵柠还是一头钻进去了,能有多难,这就是这个从实验班掉落到普通班的学霸小姑娘的所想。

        江韵柠低下头开始看题。一道大题,准确地说是物理卷子的最后一道大题。想来朱元知也有点良心,没有要求满分。江韵柠心里对朱元知的不满稍稍减少了点。

        小球以5m/s的速度在高台射出后做匀变速曲线运动,落地后撞击在粗糙平面上的小木块…

        机械能守恒定律…

        她顺利求出了第一问的高台高度。

        小球和木块一起运动进入…这个动量…

        江韵柠的眉微微皱起,似乎这一问不止一种情况,她在草稿纸开始演算。

        不对。她有点烦躁地划掉了一个步骤。瞥到了旁边手机上大大的7:20,她有点着急,演算过程中总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考试的时候她没急过,毕竟她不会的也对总成绩没有什么影响。但现在不同,她在跟班主任赌,一开始表现得有多无所谓,写不出来就有夺丢脸。

        7:25,她再一次停下笔把目光投向里手机。

        7:28,她勉强写出了一种情况,抬头看时间时看见朱元知嘴角微微地勾又让她心里有点憋。这思考就更慢了。

        7:30,手中的纸受到了外力作用向朱元知方向运动。江韵柠慌忙一把摁住,眼睛死死盯着题目,握着笔的手开始出汗。“别…我再看看…”

        朱元知一拽,从她手里抢过纸,不急着看,就这么微微笑着看着她,开口:“你觉得你这么耗下去能做出来?考试你能有20分钟写一道题吗?”

        哑口无言。江韵柠自然不会花20分钟在一道题上,她不过不愿意承认一个学霸跟老师打赌要输了这个事实。

        朱元知低头看着纸上的演算步骤,拿出红笔勾勾画画。江韵柠搅着手指,眼睛盯着朱元知的笔,又挪开视线,又盯,又挪开。典型的焦躁。

        末了,朱元知“嗒”地盖上笔盖,点点纸上那个红色的13.5,问到:“学霸同学,给我算算满分18分的大题你拿到了百分之几?”

        江韵柠脑子飞速运转,7…75%?江韵柠吸了一口气,噌得从椅子上站起身。

       

       

        朱元知看着她,眯眯眼:“看来江学霸已经有答案了,没打算告诉我,想跑了。”

        满脸通红,江韵柠心里有点赌气,这最后一道大题能做对75%也算是可以了嘛,看看班里别的同学估计能做对第一问就很好了…她嘟囔开口:“我没…”

        “这道题我上课讲过!完,完,整,整!”朱元知的笑容迅速敛去“你听了没?”

        江韵柠自然是没有,她低头不语。

        “还把自己当成实验班意外陨落的天使?我看了,上学期末考试你没考才到的普通班。不过恕我直言,你现在这个水平回得去吗?就凭你这种态度,上课讲的题都做不对还能给别人抄作业,自个不嫌丢脸?”朱元知音调猛的拔高。

        话戳中了心里所想,江韵柠脸上一阵发白。她知道朱元知说的是实话,考不到实验班的前40%她是回不去的。心里所想被戳破是什么感觉?大概这就是难堪吧。那种无地自容让她咬住嘴唇,眼里不知觉地蓄满眼泪。

        “我说过了吧,后果自负。”依旧是没有什么温度的声音,朱元知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把戒尺。

        江韵柠惊愕抬头,后退几步。“可是老师体罚犯法的…”

        朱元知站起身,身体前倾逼向她:“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你选的,我说了你可以选择走,但是留下来后果自负。这不算强迫吧?还是说江同学比较擅长无理取闹?”

        江韵柠语噎,她头一次觉得自己一时的自负如此讨厌。

        “站过来!”朱元知直接冲着她吼了出来。

        长这么大什么时候被这么吼过,江韵柠浑身一抖,“吧嗒”第一滴蓄势待发的眼泪自由落体冲击地板的声音在一声吼之后的沉默是如此清脆。

        朱元知似乎很好笑地看着眼前这个咬着嘴唇拼命忍住眼泪的小姑娘,“这我还没上手就哭上了?意念挨揍法?”

        江韵柠没心思去理会他的玩笑话,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抬头看着朱元知。

        “手伸出来,左手!”朱元知拿着戒尺敲了敲桌子。

        怕,但是既然自个决定去踩别人的激将法就得愿赌服输。江韵柠一咬牙把左手伸到了朱元知面前,手还没放好,朱元知一戒尺就狠狠往下抽。

        “唔…”江韵柠下意识把手收回来,嚎出声让她觉得更加丢脸,于是哀叫强行憋回喉咙。可手掌火辣辣的疼痛刺激着她的泪腺,眼泪不住得往下掉。

        “手。”朱元知没有任何表情,就这么看着她。“不…疼…”江韵柠摇着头后退。“不疼?那躲什么?过来!”她手腕被朱元知一把抓住,拽回到他面前,“不不…”她无助地听着朱元知“故意”曲解她的表达,简直混蛋!

        戒尺带风落下,她本来就瘦,手上也没什么肉,那一下下就是刺骨的火辣辣的疼痛弥漫开来。她挣,手却被朱元知的手牢牢抓住。

        她看着左手迅速红肿起来,眼前泪水弥漫开来,一片朦胧,满脑子只有疼,很疼。低声的呜咽也伴着哀叫哭出声来。

        朱元知松开手,任由她惊恐地背过手去揉,他放下戒尺,语气缓和了很多,“过来坐。”。

        江韵柠还没从疼痛缓过来,对朱元知的话充耳不闻。无奈,他伸手抓住她的肩膀把小姑娘摁到了凳子上。

        江韵柠左手一阵一阵痛,她低头看着红肿布满尺痕的手心,拒绝去看眼前这个残暴的人。右手继续抹着一时半会收不住的眼泪,喉咙止不住呜咽。

        朱元知抽了几张纸巾塞到她右手,笑了:“这就哭成这样,以前没挨过打?”江韵柠摇摇头,用纸巾抹了把眼泪。

        他喝了口水,看着孩子的哭声收了不少,开口:“没哭这么厉害了听我说两句?”

        她抬头,红红的眼睛对上朱元知那双恢复笑意的眼睛:“嗯…”

        “是不是蛮不服气自己到了个普通班的,毕竟一千多号理科生年级前五十的成绩。”

        “不好受吧?曾经拥有过的荣耀如今也就现在这样了?”

        “是不是看不起普通班的学习程度?但是你至少也得在普通班混个能考得上实验班的成绩吧。”

        “你现在这个成绩算啥?物理勉勉强强及格,你觉得实验班会无缘无故招进一个偏科偏成这样的学生?嗯?”

        “我…我…”江韵柠说不出话。心里那些顽劣亦或是倔强的想法被掏出来剖析大概是最最让人无地自容的事情了,她满脸通红。

        朱元知无奈看着眼前不断呜咽的孩子,又伸手抽了几张纸巾塞给她,“好了,别哭了,洗把脸回去好好上课,翘了我还得找你算账。”

        江韵柠起身,没说什么话。这会满脑子都是自个刚刚挨揍了的事,这会的朱元知她实在也不敢违抗他。

        她走到外面的洗手池狠狠抹了把脸,使劲用冷水冲得眼眶不再通红,才慢慢往课室走。

       

        朱元知坐在办公室喝茶,翘起二郎腿。说实话,换做平常的学生他还真的不想管,好学生的趾高气昂比劝一个小混混浪子回头的难度还要大。再者即便江韵柠科再怎么偏,985上不了211还是能上的,这还不够吗?他也不是那种爱管闲事的老师,大伙都调侃班主任命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乐得清闲自在。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江韵柠,14岁,高一,初中跳级生。他扶额,要不是级主任找上门来跟他说这个孩子资质出众要多加培养名正言顺地考回实验班去。要不是级主任答应带好这一届的学生就让他评职称,他二十五六岁就能有评职称的机会!他还真的不想在一个已经很不错的学生身上再耗时间。

       

        屋漏偏逢连夜雨。江韵柠拿起讲台上的抹布,心里怪罪着朱元知。偏偏今天是她值日,水龙头的水流冲刷掉抹布上的粉笔灰,她瞧见自己红肿的左手心,碰着就疼得嘶嘶发声,别说扭抹布了。她关了水龙头,把抹布摁在水池壁,企图把水分给挤出来。

        “手还疼啊?”身旁出现一声笑,朱元知就站在她旁边,胳膊底下夹着教案。“怎么可能不疼…”江韵柠嘀咕到,不理他继续挤压着抹布。朱元知伸手把孩子的手拍开,拿过抹布扭干,递给她,“别说我无情啊,这本来就是你欠揍,我还给你拧抹布了,想要报答我就好好上课。”转头笑眯眯地进教室去了。

        江韵柠拿着抹布,嘀咕:“谁要报答你了…”啊这个老师今天真没带脸出门。

       

        之后的日子一直很平坦,江韵柠也不敢再朱元知眼皮底下犯错,至于刘凯文的作业,她选择了天天晚修逼着他好好写,成了刘凯文的作业督导。倒也多亏了教刘凯文作业,小测成绩明显有了提高。至于朱元知,他似乎永远都带着微微笑意,似乎上次早读那副握着戒尺冷冰冰的模样就是一场梦。

       

       3

        风平浪静自然大家乐得安逸,但殊不知风平浪静正是暴风雨的前夕。一中不允许带手机上课,这也是很多学校的惯例,毕竟学校嘛,自然也不可能是玩手机的地方。但又请问哪个学校没有顶风作案的人物呢?一中江韵柠自然就是一个。

        江韵柠发誓她带着手机绝对不是玩游戏的,她仅仅只是为了联络她那个远在英国读研的亲哥,为什么不是联络父母,那是后话。

        时差是江韵柠顶风作案的原因,时差问题导致兄妹俩我放学你上课,我上课你放学这种令人暴躁是局面。

        下午4点,伦敦时间8点。

        江韵柠从书包摸出手机,塞进口袋,便往厕所跑。她跑进实验楼的厕所,拨通大洋彼岸的电话。

        江子乔站在公寓,电话放在一旁开着免提,理理刚起床凌乱的头发,温润到:“又偷偷摸摸出来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里的孩子叫道:“要不是你那边的时差这样我哪里用偷偷摸摸地给你打!”江子乔听着对面愤愤不平的声音,笑道:“柠儿你摸着你良心说一遍我没给你打电话?放学就在玩说不了几句你就挂!小心我抽你!”江韵柠在厕所隔间里捂着嘴笑,却又可怜兮兮地,第无数次问:“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自个一个住太孤独了。”江子乔理着衣领,看着镜子里精神焕发的男人,安抚道:“好啦我过俩月就毕业了嘛,早时候天天戳着你温书你可别哭。”……

        江子乔倒是一个勤奋刻苦的人,借着母亲留下的资产在剑桥大学攻读金融学博士,拿着全额奖学金,妹妹跳级生倒也和他有几分般配。

        兄妹俩的聊天也随着预备铃的响起而结束,江韵柠念念不舍地放下手机,关机揣回兜里就往隔壁的教学楼赶。青春期的孩子都活泼好动,天天繁杂的功课可把心里那小野兔般的性子憋坏了,大课间就是学校最热闹的时候。

        江韵柠急匆匆往回赶,绕过实验楼大堂的弯,又跑上教学楼和实验楼连接的天桥。心里想着刚刚和哥哥说的话,本有点憋闷的心情也豁然开朗,孩子的兴奋使脚底的步伐快了些。在即将转入教学楼…

        “砰”。江韵柠和人撞了个满怀。

        “啪嗒”。手机从口袋滑落到地上一声脆响。

        江韵柠来不及看和她相撞的人长什么样,慌乱地蹲下把“罪证”拾起揣回兜里。

        那人碰巧也想蹲下拾,奈何江韵柠个子小蹲下的速度快些,便重新站直。

        江韵柠抬头看那人,心想着到底是何方神圣,预备铃打响一阵才往实验楼上实验课去。

        严肃的中年男人的脸庞,级主任,好一个“神圣”。也是,在这个时候还能慢悠悠走去实验楼的怎会是学生。

        “给我!”严肃冰冷的声音。

        江韵柠脑子一片空白,但本能告诉她绝不可把手机交出去。没收手机不仅仅只是落得一个处分,她更在意的是日后和哥哥的联系估计愈发困难,那个即便学业繁忙仍会在电话彼端安抚她躁动情绪,遇到生活上的不顺亦或是人际关系不顺总能跟她细细分析,学习上的问题耐心不厌其烦给她讲解的人。不能!绝不能!她甚至不敢多想这后果,恐惧此刻就成了她违抗的勇气。

        级主任看着她对自己的要求充耳不闻,也不欲在上课时间在走廊上和她起争执,便道:“跟我去办公室。”

        江韵柠此刻依旧是待机状态,恐惧、羞耻、甚至倔强填充着她整个脑袋,也就浑浑噩噩地跟着级主任到了主任办公室。

        “给我!”级主任加重了语气。

        依旧是充耳不闻。她低着“头,看着右边裤兜,右手紧紧抓着在裤兜里的手机,手心是汗津津的。

        办公室另一位副级主任莫约更年期女人,看着江韵柠一句话不说却又对命令置若罔闻,火气噌一下便上来了。走过来直接抓江韵柠胳膊,企图把她揣兜里的胳膊拽出来。

        江韵柠自然是反抗,她压着副级主任抓着她的胳膊肘猛的推,一时两人争执不下。

        朱元知赶到的时候,一进门就看见两人相互揪着胳膊在纠缠,那个小小的人儿咬着牙表情带着愤怒夹杂着委屈但还有一丝丝恐惧。居然跟主任“掐架”?他难得一节没课打算在办公室品口茶却被一个电话打上来的微微不满变成了愤怒。上前直接拉住江韵柠另一只胳膊把她拽到了自己身旁。

        “唔…”江韵柠吃痛,抬头看见朱元知隐隐怒火的脸,不知为何一空白的脑袋清醒了些,许是因为被拽得痛,许是因为隐藏压制的情绪开始溢出来,泪眼汪汪。

        朱元知从喉咙迸出低喝:“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身旁的小人瑟缩了一下,手依旧紧紧抓着手机,低头不做声。

        级主任经过刚刚那场闹剧也不欲再和江韵柠争夺,掏出自己的手机甩到了桌面上:“给家长打电话来处理这件事情。”

        江韵柠一动不动,心里苦笑,她既跟亲哥哥每日都倾诉得如此不方便,又何来平日有父母照应之说?

        良久,她抬头:“没有父母。”

        级主任怔,副级主任怔,朱元知怔。目光齐刷刷落在了那个小脸恍白的人儿身上。朱元知低头拉了拉江韵柠衣袖:“你说什么呢。”

        级主任看着眼前这个女孩,猛的想起分班前一个电话打到他这里告诉他给一个母亲车祸病危的孩子开校门口放行条,那个孩子不就是江韵柠吗。

        级主任心生愧疚,却也带着一点愤怒,他看着电脑里调出来的信息中还写着父亲一栏,未被划去,他许是当做江韵柠为了不叫家长而说连父亲都没有了,晦气,开口:“那我按这个父亲电话打去试试…”

        “别…”江韵柠终于开口,满眼的请求,复而又说:“他不会过来的。”

        级主任看着这孩子还真的有父亲,未免生气:“有你这样有爸偏说没爸的吗!”

        朱元知不做声,他低头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江韵柠,想到刚刚级主任放弃打电话给她母亲,心里也猜到了七八分。似乎有些同情:“主任,要不交给我处理吧。”

        “嘟-嘟”电话那头传来了声音,级主任并没有理会朱元知的请求。

        江韵柠依旧是一动不动地站着。她不仅仅是害怕,更多的是心酸,那个被叫做父亲的人,可是多久没见过了。自从小到大,存在她记忆里的那个男人,只有无数个和母亲争执动手又甩门而去的片段。

        “喂你好,我是江韵柠的年级主任…”一如既往地官方式自我介绍,却是头一次被打断:“我跟你说了,她早就不是我女儿了,那个家我也没把她当女儿!以后别打给我了!嘟–嘟–”

        对面的男人嗓门很大,吼着说话,以至于当场四个人都怔在原地。

        江韵柠心里自嘲,早就知道是这个回答,蛮横无理,母亲还在时永远只有伸手要钱的时候,平时压根不见人影。本就不该也不会对这种人有任何期待。

        可是为什么亲耳听到这句话时会这么难受?是当众被揭开了伤疤的疼吗?她不知也无暇去想。她满脑子只充斥这那句“我没把她当女儿”。他的行为不早就说明了这一切吗,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脑子一片混乱,她抬头冲着级主任几近失控地大喊:“我不是跟你说了不要打吗!我死了他都不会来给我收尸的!”话音既落,眼泪夺眶而出,她掉头就跑。留得主任面面相觑。

        下楼,大堂,校道,一路跑。

        正是下午放课时分,校道上正多嬉笑打闹的学生。她无视旁人投来诧异的目光,她也不想顾。

        气喘吁吁,她停下。这般奔跑,带起的风早已吹干了脸上的泪痕。泪痕干了,心里也一片茫然无措。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愈来愈近,在身边停下。

        “这么跑,会感觉好些吗?”身畔传来温和熟悉的声音。

        江韵柠抬头,看着朱元知不改的温和眉目,不答,事实上刚刚发生的事令她也不知如何作答。

        “主任不知你的事,他不是故意伤你的。他看重你,多少有点恨铁不成钢才如此着急。”依旧是温和的宽慰。

        “嗯…”江韵柠细弱如蚊子声的答应。

        朱元知无奈笑笑,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脑袋,“但是你也没有跟他们说清楚是不是?说清楚了他们肯定也不会为难你。”

        江韵柠脑子依旧空白,她只知道朱元知没有责骂她,也没有强行夺走她的手机,她很感谢他没有火上浇油,但他在说什么却一概听不进去,只能机械地一直回答:“嗯…”

        朱元知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双目空洞无神,无奈地笑了一声,故意道:“你是猪不?”

        “嗯…”江韵柠仿若复读机,嘴巴里除了“嗯”也道不出别的什么。

        “唔。”脑袋上一痛,她低低地叫了一声,抬头却看见朱元知笑得眼睛连成一条线,手还保持着弹她脑袋的姿势。“你到底没听我说话,说你是猪都认。”

        江韵柠听了玩笑话,却笑不出来,她心里堵得慌,却又一片茫然,还有这般丢人的家庭背景彻底曝光带来的尴尬,眼里也没眼泪可以流出来。似乎那个所谓的父亲说的话缭绕在耳畔,却似乎又是一场梦。看多了父女情深的影视剧,刚刚这一切便不太真实,却又符合她这么多年对父亲的认识……

        朱元知看着眼前没什么反应的女孩,叹了口气:“我送你回家好不好?今晚晚修不用来了,好好休息休息想打电话就放开了打够。”

        回应他的又是一声机械性的“嗯”。

        一路上两人无言。不是朱元知不想说话,而是他无论说啥江韵柠都只有机械性的回应,他无奈只好作罢。

        路过小铺,他走进去买了一份饭,塞到江韵柠手里,“晚上回去一个人不要吃泡面,吃点饭。”江韵柠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想,为什么会有人对我好?连亲生父亲待她也从未如此,不明白,她摇摇头。轻微的一声“谢谢…”终于不是机械性的“嗯”。

        到家后朱元知便离开回去准备看晚自习了,江韵柠没脱鞋,呆愣愣地一个人坐在客厅。她想思考点什么,却满脑子涌出微笑着却再也见不到的母亲,那出现只会伸手向家里拿钱的嗜赌父亲。她突然想喝点酒,古语总说“三杯和万事,一醉解千愁”。

        失魂落魄般走到楼下小卖部,问老板娘要了几瓶酒,老板娘看着江韵柠乖乖巧巧的模样,以为是帮家里聚会买酒的小姑娘,不疑有他,痛痛快快给了几瓶。

        江韵柠坐在小卖部外的凳子上,拿起门口的开瓶器撬开了瓶盖。一口气灌了四分之一。辣。舌头辣,喉咙辣,食道辣。辣得眼泪一下子冒了出来。

        眼泪流出来那一刹那便止不住了,更猛烈的泪水汹涌而出。天黑,夜色里无声流泪的小姑娘融入黑暗中无人留意。

        脑子浮现那日满眼的惨白,病床床上母亲身旁的鲜红显得格外刺眼,她哭,她拼命给父亲和哥哥打电话,最终只有一天后从英国赶回来的哥哥和手机里父亲电话的关机提示、心电监护仪上一条直线最后被白布蒙上的母亲。事后父亲终于露面,一声不吭拿走了母亲留给他的30万,从此再无出现在兄妹眼前。

        两瓶酒下肚。泪流满面,是第一次喝酒的人被辛辣出来的眼泪,也是一个孩子悲伤和惶恐。本以为痊愈的伤疤被当众揭开揭开却仍是鲜血淋漓。

        眼前有点黑,她没在意,许是醉了,也许是夜晚太黑,江韵柠晃了一下,整个人栽倒在地上,耳畔响起被酒瓶落地声引出来的老板娘的声音:“小姑娘你没事吧…”

        学校。

        朱元知喝着茶,翻着教案,准备安排两天后周一的上课内容“万有引力与航天”。电话突兀响起,他顺手接起来。

        “你好!对,人民医院急救中心?好我马上到!”永远是微微笑着的双眸瞬间变得凝重严肃,办公室里的老师全部投来疑问的目光,“学生出事了。”言简意赅,他夺门而出。

        朱元知找到江韵柠的时候,小姑娘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惨白的小脸上搭着呼吸机的管子,医生围着她往她纤细的小手上的留置针注射药物。毫无生机,朱元知脑子里冒出了四个字。头疼。

        一位医生见到他,走出来上下打量了朱元知一下,开口道:“你是江韵柠的老师?”

        未等朱元知回答,医生马上继续道:“没有找到家属的联系方式,只得通过校卡上的班主任电话找到您了。孩子急性酒精中毒昏厥,中途突发休克,现在抢救过来了,生命体征正常,但是仍未苏醒还需留院观察。”

        “酒精中毒?”朱元知皱眉。

        “应该是饮酒过度。还有孩子有轻微酒精过敏,才发生休克。”医生顿了顿,补充道:“这孩子简直就是玩命,多大就这样酗酒。好在抢救时求生意志十分强烈,现在倒也没什么大碍。你们是得好好管教了。”

        朱元知沉声答应,皱眉看了一眼床上宛若砧板上的鱼任由医生摆弄的江韵柠,哦不,连鱼都不如,鱼儿还会挣扎跳动几下,那人儿却是昏迷不动。他叹了口气,转身去交费。

        翌日上午10点,江韵柠迷迷糊糊想睁开眼,脑袋疼得厉害,浑身跟被抽打过般的浑身酸软无力。“唔…”她低低叫了一声。

        朦胧中看见床边坐着一个青年男人,捧着热水杯,在斜进来的阳光中有这么一点好看。

        “醒了?”熟悉的声音。江韵柠猛的睁开双眼,那个男人不就是自己班主任?朱元知淡淡地说:“有什么不舒服,我去喊护士?”伸手倒了一杯水给她。

        她轻轻地抿了几口,温暖的水让她的脑袋没这么头痛欲裂,瞬间反应过来,小脸羞红:“老师…你…你为什么在这?”

        朱元知扬起巴掌要作打,在床上人儿下意识的瑟缩中瞪眼:“昨天哪个人喝酒喝到被120拉来抢救的,还连累我在这守了一晚上??”

         江韵柠小脸一下子通红,心想完蛋了完蛋了,喝酒的事暴露还不知道要怎么处置。

        她嗫嚅开口,可怜巴巴地望着朱元知:“老师…级主任知道了吗?”

        朱元知带着探寻又好笑地看着她,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子,不答。

        江韵柠见朱元知不答,有点无措,话都有点说不利索:“我…那个…嗯…能不能…”老半天才憋出几个字。

        朱元知也不说话,就这么淡淡地看着她。他也不着急,孩子身边没有家长,他就得在医院看着这孩子,横竖都得呆着,不着急。

        “我…”,“江韵柠是吧,验个血。”护士打断了鼓起勇气开口的江韵柠,她瞬间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瘪着嘴巴看了一眼床边那个似笑非笑的人。

        泛着银光的针头逼近,江韵柠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手腕马上被朱元知一把按住。她疼得眼泪汪汪,怨怨地看了一眼朱元知,突然发现他在笑!猪队友!她心里骂了一句。

        两管子血抽毕,朱元知未等江韵柠再开口就拿起热水瓶去出门接水,眉眼弯弯,气得她直捶床。

        朱元知拿着水瓶拐弯,看见刚刚抽血的护士刚好在和别人聊天。“刚刚给7床那个小姑娘验了血?”“对啊,那姑娘你认识?”“认识啊,两个月前,好像那时候我儿子还在期末考的时候吧,她妈病危,就只有她一个人守着,十二三四岁的孩子哪承受得住,每晚陪夜都一个人哭,她爸也不知道哪去了,到她妈临终前两三个小时她哥才从国外赶到,这孩子可怜啊…”“也不知道现在是自暴自弃还是没爸妈管教…昨晚酒精中毒送急救了…”

        朱元知脚步顿了一下,轻轻摇头,默不作声地去接水。

        朱元知回来的时候,江韵柠已经把要说的话在心里默念了好几次,终于开口:“老师…级主任不知道的话能不能…别告诉他?”朱元知又恢复淡淡的眼神,“想私了?”“嗯…”朱元知不置可否,留得江韵柠心中哀嚎。

       

       

       

        朱元知不语,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住院部大楼。他对这个孩子的心情的确很复杂,有醉酒的恨铁不成钢,有身世的同情,看着她执意药还钱时的可爱。

        江韵柠连忙跟上,在他身后一直弱弱地喊:“老师…”却也得不到回应。

        过了几个马路,进小区,朱元知迈的步子很大,她在后头跟得气喘吁吁,最终两人停在了朱元知家门。

        朱元知终于停下来看着她,开口:“跟我跟到家门口了?”他倚在门上,抱手。

        被冷落了一路的江韵柠有些委屈,后退了一步正想转身走,手腕被一把握住:“既然你已经跟到这里了就别走了,进去我们聊聊。”

        开门,关门。朱元知坐在沙发上,看着面前不知所措的江韵柠,开口:“你就这么着急着跟我算账?”账者,钱也。江韵柠如蚊子般轻“嗯”了一声。“正好,我也要跟你算账。”江韵柠兀地抬头,她总觉得这个“账”不是这么单纯。

        朱元知站起身,居高临下逼近江韵柠,眉眼中淡淡的笑意消失的无影无踪:“长这么大不知道自己酒精过敏,血别人晚上出去买醉?”江韵柠被逼的后退一步,“亏得医生说你抢救时求生意志强烈,你抱着酒灌的时候没想到自己这么不想死?”,“这么不想死为什么要寻死?”

        江韵柠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眼泪在一连串质问下夺眶而出:“不是…我没…”她真的没想到自己真的会命悬一线。

        朱元知转身进房间,“过来!喜欢算账我跟你算个够!”

        江韵柠实在没有和他违抗的勇气,缩头缩尾地跟着他进了房间。“欠不欠揍?”朱元知手里拿着一把檀木戒尺,就这么看着她。

        明知故问!江韵柠心中念叨。错她是知道的,但讨打的话她真说不出来。

        朱元知见江韵柠不应,也不再逼问,大手一拨,她就整个人趴伏在床上,还没等江韵柠反应过来,戒尺便带着风狠狠地抽在身后。

        朱元知手劲很大,一尺子直接把眼泪逼出来。她哭叫着承受了身后炸裂般的疼痛,下意识翻到一边,手捂着身后呜咽。

        朱元知右手拿着戒尺在左手手心敲打着,冷冷一句:“趴回来!”

        江韵柠哪里肯,双手捂着身后一个劲摇头“好疼…”眼泪簌簌往下掉。

        朱元知也不多说话,伸手一带,“啪”江韵柠整个人摔回床上,床软不疼,但她总觉得自己像是砧板上的鱼,恐惧却毫无反抗之力。

        江韵柠手捂着身后不撒开,那种疼她实在不愿受第二次。“手拿开!”朱元知冷冷地命令,“不…我…”话未说完,朱元知一把拨开她的手摁在背后,冲着她臀峰狠狠地急速抽了五下,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随即放开。

        “啊!”江韵柠发出痛极的惨叫,朱元知放开她的那一刹那手马上捂住身后。她清晰地感觉到自个身后在迅速地肿胀,一连串的抽打让她哭到说不出话。

        朱元知就这样居高临下看着她,警告道:“还挡是不是?你敢挡我就像刚刚那样抽。”江韵柠扭头看着朱元知眼里没有一点玩笑的样子,她怕极那毫无章法的抽打,惊恐地放开捂住身后的手,朱元知又一戒尺抽下来,砸在身后。

        “唔…”江韵柠调动所有意志,结果抑制住的只有闷在喉咙里的哭叫,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又已经伸到了身后。朱元知一把抓住伸到后面的小手,又连续砸了几下戒尺,换来小姑娘高了几分贝的哭喊。

        江韵柠整个人滑到地上跪着,手扶着床沿,身后炸开的疼痛让她实在控制不住自己手,换句话说她压根受不住。可是朱元知的警告还有那一连串无章法的抽打让她害怕得不得了,浑身发抖也不知道是怕得还是疼得,回头看着朱元知直哭,眼泪糊了满脸,断断续续地哀求:“别…老师…我真的控制不住…我…”

        朱元知看着那人儿可怜兮兮的模样,轻微叹了口气,抓着她胳膊把她提起来摁回床上,“不…不要…”江韵柠伸手欲挡。

        朱元知拉过她双手放到腰际,摁住。戒尺重新落下来。“不…”要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哭声代替。身后火辣辣的痛,像被毒蛇疯狂噬咬,身子不受控制地扭动挣扎,那“毒蛇”却狠狠咬住身后,一下接一下。

        她哭,想要挣扎起身腰却被死死按住,想伸手挡手却被朱元知大手摁在腰上,只有腿在无助地踢蹬。蹬狠了,朱元知那下戒尺仿佛是警告她般加了几成力往下抽,换来她更大声的呜咽。

        身后一片疼痛以为可以麻痹自己神经,结果不过是痛上加痛罢了。江韵柠疼狠了,不顾一切拼了命挣扎。朱元知怕误伤她,不得已松开,她再一次呜咽着跪在地上,眼眶通红,满脸的涕泪,十分狼狈。她哭着,伸手拉着朱元知衣服下摆,哀求:“好疼…老…不要…打…”朱元知低头看着哭得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江韵柠。叹气,内心的感叹便是如今的孩子真不经打,在他小时候老师手里提着根小木棍可是最最正常的事情了。

        朱元知摇头,道:“起来!最后五下,你自个好好想想,什么叫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不要…”江韵柠哭起来讲话带着浓重的鼻音软绵绵的,听上去无比可怜。

        要是别人可能就心软停手了,可惜朱元知不吃这一套,再软糯的声音他也完全无动于衷,铁面阎罗王冷冷地往上加:“十下!”“不要…”江韵柠猛的抖了一下,满脸惊愕,却只得呜咽着扶着床沿颤巍巍极不情愿地趴回去。

        朱元知重新把她双手摁到腰际,檀木戒尺又带着风抽下来,没有抽到饱受折磨的臀峰,咬在了臀腿之间是嫩肉。疼,剧疼,她不受控制地蹬腿,生理作用之下哭泣已经成了哭喊。朱元知也不说话,只管一下接一下地落下戒尺,孩子的哭叫和戒尺抽击声充满整间房子。

        最后一下打过,朱元知松开摁压在江韵柠腰上的手,由得她缩在床的一角,双手捂着身后两团发烫的肉。

        恐惧,疼痛,无助一并涌上心头,她哭得愈发凶,眼泪跟决堤一样怎么也收不住。挨打完的人儿十分脆弱,止不住开始胡思乱想,江韵柠浑身颤抖,身后一动就叫嚣似地疼。

        朱元知放下戒尺,拿了一点纸巾想递给江韵柠。哪知那人儿惊恐万分,双手拼命摆动着阻止他接近。

        无奈,朱元知放软声音:“好了不打了,真不打了,来擦擦眼泪。”

        不过是无论朱元知再怎么温和都改变不了刚刚往小姑娘身上砸戒尺的人就是他这个事实。江韵柠根本无心听朱元知讲了什么,她沉浸在疼痛和恐惧中无法自拔,也没接他递过来的纸巾,缩成一团一个劲的哭。

        又一声叹气,朱元知拉开抽屉,拿出一瓶云南白药,放在她身边:“太疼了是不是?上点药就没这么疼了好不好?”依旧是得不到任何回应。

        朱元知无奈,拨开她胡乱挥舞的手,拿着纸巾清理江韵柠满脸的泪水,对上她的泪眼,恢复了平时带着笑意的面容,道:“我打错你了吗?这么委屈。”

        江韵柠摇头,“没…”眼泪又冒了出来,喉咙止不住呜咽,哭得一耸一耸。“上点药好不好?上完药我给你去买点吃的。”她摇头,她实在不愿意碰到身后的疼痛,也无心思去给自个上药。

        “听话。”朱元知又把药往前递,不接。“我不要…”床上的小人缩成一团疼得发抖。

        朱元知看着一直在打颤的小姑娘,心里想着这孩子大病初愈怕是下手打重了,犹豫了一下,咬牙索性开口:“那…给我看看伤行不?”

        即便是年纪尚小,但江韵柠也瞬间面红耳赤。“我…”

        最终疼得下不了床的江韵柠到底还是给朱元知看到了身后。两瓣臀肉红肿不堪,几条横七竖八抽狠了的棱子发紫。臀峰皮下泛着血点,跟白皙的大腿形成鲜明对比。

        这小姑娘真的不抗打,朱元知心里叹气。轻手轻脚上药却也把小姑娘疼得呜咽。

        上药毕,朱元知搬了张小椅子坐在床前。看着江韵柠。

        “知道自己错了没?”依旧是眉眼弯弯。

        “知道了。”抬手抹着眼泪。

        “我打错你了吗?一直哭。”朱元知递过纸巾,笑道。

        “没…我就是…想哥哥了。”江韵柠终于断断续续说出了最长的一句话。

        朱元知忽然严肃,敲了敲床沿,在孩子的瑟缩中问:“你想哥哥了,你也不愿意自己一个人对不对?那要是你出事了,那是不是把哥哥一个人永远落下了。”

        把哥哥一个人…永远落下了。这句话猛地击了江韵柠一下,心猛的一痛。我就是个混蛋,她眼泪又哗哗流,泣不成声。

        朱元知拍拍她头:“知道自己不对了吧,还哭。”

        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江韵柠后怕不已,当然她也对刚刚那顿狠揍十分恐惧,身后一跳一跳地疼拉着朱元知衣袖直哭,呜咽:“疼,我也不想死”

        朱元知笑了,伸手揽了她一下,拍着她的背:“不疼干嘛打你,你现在知道怕了当初何必寻死。”

        “我没寻死…我真的没想到喝酒会这样…”她收了点哭声,小声嗫嚅“我就难过,虽然我知道他肯定会这么说,但是真的听到还是…”语及伤心事,话未说完又呜咽出声,小手抹着眼泪。

        朱元知拉开她揉眼睛的手,塞过去一张纸,掰过江韵柠的脸,认真地说:“看着我。这个世界上的确有不关心你的人,你哭你闹,他们永远都不为所动,而你伤害了自己,受罪的还是你自己,担心的永远是关心的爱护你的人。”

        顿了一下:“你难过你哭,我都可以理解。离开你生活的人你不能因为他们对你好或者对你差而伤害自己。”

        他对上江韵柠泪汪汪哭得通红的双眼:“哥哥,还有老师们,都是在意你的,为自己也为我们好好的好不?”

        这句话许是狠狠地戳中了泪腺,她趴倒在床嚎啕大哭,小小的身子一阵阵颤抖。多久了,没有一个人跟她说过“我在意你”,似乎是哥哥出国前?母亲过世前?记不清了。朱元知趴在床边,手安抚性拍着孩子的背,拿纸擦着涕泪,安抚道:“道理讲完了我也不打了,不哭了好不好,哭得跟个小花猫似的。”

        “噗呲”江韵柠想到花脸猫,瞬间手还抹着眼泪却笑出了声。朱元知看着她滑稽的模样甚是可爱,也笑出声。

        江韵柠突然想到什么,伸手拉过床头的书包,掏出一个信封塞到朱元知手里。

        朱元知笑道:“我刚给你算完账就轮到你给我算账了?”

        江韵柠有点不好意思,扭捏着说:“就…老师守了我两天…那个我治疗花费有点大,我…就不太好意思…因为本来就是我不对…”

        朱元知笑了,从信封里抽了几张毛爷爷,重新把信封塞到她手里:“剩下的当做我刚刚打你打得这么狠的安慰金,留着乖乖吃饭,看你瘦的不成样。”

        在小姑娘点头之际,他站起身出门,“我刚刚外卖买了点吃的,你自己趴着休息一会。”

        那晚,江韵柠身后依然叫嚣着痛,但是心里却安定了不少,疼了哭了,力竭终于睡过去。

        朱元知看着床上趴伏着的小姑娘熟睡的面容,微微笑了,熄灯关门。另一个房间里,他批改着作业,嘴角扬起一丝愉悦,大概是帮一个孩子打开心结的愉悦。

       

        翌日,江韵柠趴在床上,感觉到有人在推着自己的肩膀,她迷迷糊糊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揉揉酸痛的眼睛。

        “唔”她瞧见床边站着的人,吓了一跳,顶着一头乱发慌忙起身,却牵动身后的伤,闷哼一声又趴回去,怯怯看着床边的人。

        朱元知看着那小姑娘在床上一阵扑腾结果又趴回原处,心里觉得好笑,敲着床头柜:“几点了还不起,忘了今天星期一?”

        江韵柠龇牙咧嘴从床上爬起来,跪坐着,想起刚刚自己那副傻样,愤愤不平:“老师你怎么进来不敲门!”

        朱元知扬起手作打:“我敲了五分钟门你没反应,快起来今天迟到了我还揍你!”

        江韵柠闻言也顾不上身后的伤,慌忙爬起来洗漱,昨晚那个拿着檀木戒尺的时候,实在是不敢惹。

        学校。

        朱元知扔给她面包和牛奶,点着江韵柠脑袋:“实在是坐不下就站着上课!”江韵柠才想起来教室那硬板凳,身后隐隐作痛,耳朵开始发热,有点愤愤又可怜巴巴地抬头看着朱元知。

        朱元知笑,略一思考从包里掏出一瓶云南白药塞到她怀里。

        刷的一下孩子小脸通红,转身一瘸一拐地往教室跑。

       

      4

        似乎是每个学校的校长在讲话的时候都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从管理学到成功学无所不能谈,一中的校长也不例外。

        期末考依旧是全市的高中一起统考,各个学校之间的竞争无比激烈,从总平均分到单科平均分,又从全市最高分到尖子生数量…

        这期末考浓浓的火药味似乎给校长注射了兴奋剂,离期末考还有整整一个月的时候他已经按捺不住要进行考前宣讲。星期一照常的国旗下讲话,平时讲话他口若悬的是黄河,那这次便是悬亚马逊河,滔滔不绝。

        下面的学生已是三三两两悄悄地聊天,班主任站在第一排也忍不住从口袋掏出手机。

        江韵柠比较惨,她也不知是得罪了天上的何方神圣,偏偏作为学生会礼仪部工作人员给校长递话筒调音量的闺蜜李婉临时被抓去会议室当礼仪,学生会人手不够作为闺蜜就被生生推上了台,所幸这工作也没什么技术含量。

        江韵柠也觉得很无聊,腿站得酸软却依然不能屈腿伸腰,毕竟众目睽睽之下她还是要面子的,即便许多人都低着头聊天。

        早上的太阳从温和开始渐渐明媚,俗话说南方没有实在的冬天,这12月份早上的太阳都能将穿单衣的人晒出一层薄汗。

        江韵柠站在那,看着校长慷慨激昂,突然有点犯恶心。不不不!她轻轻摇了摇脑袋,校长不恶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想吐。

        江韵柠强行集中注意力在校长讲话上,极力压制自己的不适。校长的嘴一开一合,为什么他讲话越来越模糊,他讲累了吗?

        朱元知站在班级队伍前,瞥见升旗台角落里那个有点东倒西歪的人影,他轻轻蹙眉,抬腿走过去欲问她怎么了。

        “啊!”前排几个学生指着升旗台一声惊叫,朱元知一个箭步冲上去接住那个从台上栽下来的人。他低头看着江韵柠紧闭的双眼,冒着冷汗的小脸恍白,眼神严肃,横抱着小姑娘往医务室跑。

        输液针刚扎进手背没多久,江韵柠转醒,她轻轻摇了一下晕乎乎的脑袋,抬手欲拨开自己刘海的时候看见了手上的针。

        “唔…”江韵柠抬头,朱元知正微笑着和医务处的医生在说什么,没听清,只听到了“低血糖”三个字。

        朱元知转头看着床上茫然的人儿,眼底的笑意转瞬即逝,面无表情地走到床前。

        “早上没吃东西。”不是疑问句直接就是肯定句,朱元知盯着她。

        江韵柠被盯地有点毛骨悚然,心虚地解释:“起晚了没来得及…早读不好吃东西…”

        朱元知闻言挑眉,欲开口驳回却还是忍着没说,把医生给的白粥放到床头:“吃掉!”

        语气不容置疑,江韵柠也只能拿着没扎针的手拿起勺子默默喝粥。

        气氛沉默,江韵柠稍稍侧过头瞥见朱元知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莫名有点慌,她刻意放慢了喝粥的速度,机械性地一下下往嘴里送。

        一碗粥再怎么喝得慢到底也很快见了底,针水也很快见了底。朱元知站起身,看着校医把她手上的留置针拔出来,抬手看了看表,淡淡地说:“第二节课快上了一半了,干脆别上了,去办公室呆着。”转头大步往教学楼走。

        江韵柠打了一袋葡萄糖后,腿倒是恢复了点力气,赶紧跟上。一路无言却不代表心里无言,至少江韵柠心里念念叨叨“老师应该没生气吧,?”、“我即使没吃早饭也没选择在早读上吃…”、“老师不是挺爱笑的吗?怎么一路不说话?”、“我好像也没做错啥…”

        学校不大,太阳透过树叶侧侧的斜入校医室到教学楼之间的回廊,照下一地斑驳剪影。上课时分,回廊寂静,偶尔听到抑扬顿挫的“步余马于兰皋兮,驰椒丘且焉止兮…”路是通畅无阻,加上心里想着事情,这段路显得愈发短。

        朱元知推开办公室门,大部分老师都去了上课,不大的办公室就只剩下坐在一角的一位女老师。江韵柠刚进门,走在前面朱元知转身随手关上门。头上照下一片阴影,她猛得抬起头,发现自己刚好被朱元知堵在了门后,他还保持着关门的动作,居高临下地盯着她,这是…“壁咚”?

        小脸噌地通红,慌得语无伦次:“我…那个…老师我错了…”

        话脱口而出,江韵柠愣了一下,捂嘴。天啊,居然下意识认错,我也没违反校规我哪里错了,她恨不得一巴掌扇扇自己嘴巴。

        这一系列动作全部落入朱元知眼里,他觉得好笑,嘴角微微上扬,收回手走到自己座位坐下,端起水杯。

        江韵柠还没从刚刚那“壁咚”反应过来,直愣愣地呆站在门后,手还紧紧捂着自己嘴巴。

        朱元知又笑了,他敲敲办公桌:“干嘛,自己自觉罚站?等下别人开门撞到你了别喊疼。”江韵柠终于回过神来,把视线投向朱元知。

        朱元知瞪眼,“还杵在那干嘛,过来!”

        耳朵还泛着红,江韵柠磨磨蹭蹭一步一步挪过去。

        “说说看,今天干什么了?”朱元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一脸闲适的模样。

        江韵柠可没有闲适的份,她咬了咬嘴唇,没说话。毕竟这个问题她想一路了,依旧是没有答案。

        难道是大庭广众晕倒丢脸了?不不不我都晕倒了老师应该不会拿这个开刷叭…小脸浮现迷惑思考的神色。

        朱元知眸光冷了一点,嘴角也不噙着了,他坐正,双肘撑在办公桌上,盯着江韵柠看。“你真不知道?”

        “我…不是故意晕倒的…”江韵柠看见朱元知眼神的变化,明显有点慌乱,脱口而出。

        “为什么晕倒了?”朱元知话不多,继续逼问。

        她想起挂的那瓶葡萄糖,想到那碗粥,区区一个这样的问题怎么难得倒生物成绩位列榜二的江韵柠,她抬起头认真地回答:“低血糖。”

        话说完,她好像想到什么似的,马上补充道:“我也没在早读的时候吃早餐呀…”

        朱元知看着眼前那个一脸无辜的丫头,气笑:“我是不是还得夸你守纪律?”

        江韵柠被朱元知突然的笑弄懵了,她慌忙说:“不用不用…”

        朱元知:“早上这么多时间不吃早餐…”江韵柠突然反应过来,原来不是说违反纪律的事啊,插嘴辩解:“我起晚了嘛,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话被打断,朱元知也不恼,他把玩着手里的笔,“这次晕倒是被我看见了,平时不升旗的时候,也不知道你自己不吃早餐多少次没被我知道。”抬头盯得江韵柠毛骨悚然。

        江韵柠自然不辩解,因为她发现她似乎没什么好解释的,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对视。

        朱元知再抬手看了一下表,“想必你也忘了我上次跟你说过要对得起自己身体这样的话了,估计是不疼了…”

        听见最后一个字江韵柠猛的一惊,她摆着手生怕朱元知再把她摁倒再抽一顿:“疼…我记得…”

        朱元知拉开抽屉把第一次打她的那把尺子拿出来,瞥了她一眼:“明知故犯,罪加一等。手!”

        江韵柠惊恐地看着那把之前将自己手敲肿尺子,连连后退。

        “手!”朱元知也不抓她回来,就这么站在办公桌前握着尺子,看着她。

        “我提醒你一下,离下课还有十来分钟,你不赶紧的,等下下课同学围观你挨打你可别嫌丢脸。”

        江韵柠脑海里出现一群同学看着她被打地涕泗横流的画面,好面子的她实在是难以忍受,哆嗦了一下,主动把手递出去,一脸视死如归。

        “啪”,手刚到位尺子便狠狠地敲了一下,手心浮起一道红痕。“唔…”她低叫出声,下意识收回手揉着。

        办公室另一角的女老师听见声响抬头看了一下,到底学生犯错挨下手板这种事情也很常见,她也没大惊小怪,起身端着水杯出门打热水。

        朱元知挑眉:“手挨不住?”尺子一下下敲着桌面。

        “疼…”江韵柠可怜兮兮地抬头。

        “手挨不住就不打手了,20下,桌子上撑好。”

        江韵柠觉得自己刚刚有朱元知可能会考虑到自己低血糖受不住而放过自己这个念头简直就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

        朱元知不语,抬头看着墙上的挂钟,尺子跟着秒针“嗒嗒嗒”地敲着桌面。

        江韵柠忍不了朱元知这种严肃,更忍不了时间滴答滴答的紧迫感,可想而知当朱元知和秒针一起“嗒嗒”的压迫感是多令人难以忍受。

        她一闭眼,手撑在了办公桌上。别人可能因为办公桌不高的缘故而腹部悬空,她个子小,手几乎不用撑整个人已经完全伏在桌上了。

        “这桌子倒适合揍你。”朱元知显然也看在眼里,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江韵柠羞地脸通红,瞄到墙上嘀嗒作响的钟,她磕磕绊绊小声道:“老师…那个你能不能…快点?”

        朱元知笑了,也不知是忍俊不禁还是气笑:“怎么?刚刚不愿意挨,现在又着急着讨打了?”

        “混蛋!”江韵柠心里骂到。谁想讨打了,左右不过是害怕等下送作业问问题的学生看见自己趴在这挨板子丢脸罢了。

        朱元知看着小姑娘通红的脸也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多打趣,扬手往臀峰狠狠敲下去。

        身后顿痛,她咬着嘴唇,硬生生忍住了哀嚎。

        戒尺接连五下全吻上了臀峰,伤叠伤痛叠痛,她终于耐不住,“啊”一声哭出声,转身想从办公桌下来。

        朱元知也不拦,他提着尺子,依旧是淡淡地说:“下来休息会也行,不过我跟你说清楚了,我这里不赊账,什么时候挨完什么时候放你走。”

        这不是摆明了现在不挨等下一群人看着他照样打的意思吗,江韵柠心里悲愤,噙着的泪有因为疼也因为委屈。

        她屈服于面子。她忍着身后的疼趴回去,戒尺顺着臀峰向下。

        许是朱元知也不想在外人面前打她,他打地比平常要快,在江韵柠的主观意识里便是尺子落下地愈发猛烈。

        数目不多,但朱元知每一下都使了劲,身后火辣辣地疼痛强忍的啜泣终于变成低低的哭声。她不敢大声哭出来,只因为办公室隔壁就是高一12班的课室。

        第十下她手终于忍不住往后伸,去捂饱受折磨的身后。朱元知一巴掌拍开,冷声警告:“规矩守好了,再挡重头再来。”

        江韵柠实在是怕,她低低呜咽着双手抓握在面前,希望能忍住不往后挡。

        朱元知也不多为难她,伸手摁住她的背,于是乎江韵柠的上身被朱元知的手压着,下巴压着自己抓握着的手。

        手动不了,身子也起不来,如果不是挨打的人是自己,她一定会感慨这一定是绝对的压制。

        再两尺子抽到臀腿间的嫩肉,她疼得浑身抖了一下,终于是哭喊出来,回头可怜巴巴地哀求似地看着朱元“知。

        朱元知是什么人,软硬不吃之人,他“好心”提醒:“你再喊大声一点,估计待会下课就会有人过来问刚刚发生了什么,你说我是说还是不说呢?”

        赤果果(和谐)地威胁!

        但不得不说这个威胁对江韵柠很管用,她满脸的眼泪都来不及擦就慌忙用手捂住嘴巴,转身趴回去。

        朱元知对她表现出来的配合甚是满意,心里的气消得七七八八,剩下几下戒尺明显得收了不少力,只不过挨打的人儿屁股整片整片疼痛,收的这几分力实在是感觉不出来。

        朱元知放开她收起尺子的时候,江韵柠仍没缓过来,手紧紧捂着嘴巴抑制着哭声。

        他无奈地笑,“还趴着干嘛?没挨够?”伸手把小姑娘从桌子上拉起来,安抚似地拍拍她的背。

        那位悠闲打水的女老师终于端着热水杯回来,看见因为抑制着哭而憋得满脸通红的小人儿愣了一下,回办公桌倒了一杯水走过来。

        “打一两下教训一下就可以了,把孩子打得哭成这样…”女老师略带怜惜地对朱元知责怪道。

        人长得娇小可爱就是容易惹人心疼怜惜,但这一切跟朱元知这种心狠起来便软硬不吃的人扯不上关系。

        女老师转头拉开江韵柠的手,“别捂着,疼了哭过就是了,别憋的一口气上不来。”

        她拉着江韵柠的手查看伤痕,却见左手只有一道红痕,她又拉过右手,却见右手白皙光滑。就挨了一下尺子怎么哭得这么厉害,她疑惑地抬头看朱元知。朱元知嘴角上扬,不语,把目光投向抽抽搭搭的小姑娘。

        江韵柠显然也明白了女老师在疑惑什么,她憋得通红的小脸更红了,连耳根也争先恐后染上颜色。她拿起女老师给她的水抿了一口,才觉得脸上没有这么烫。

        “我…没事了。谢谢老师…”她没好意思解释,只得低声道谢。

        女老师权当是小丫头被骂哭和那板子吓到了,也没多想啥,揉了把她脑袋走回自己位子“不哭了哈,老师也只是吓唬你一下教训你而已。”

        至于是不是“吓唬而已”,估计就只有两个当事人知道了。

        朱元知终于是笑了,他敲敲江韵柠脑门,递过去纸巾,“以后还能不能好好照顾自己身体?嗯?”

        江韵柠经过那个插曲终是不哭了,接过纸巾擦干净脸,忙不迭点头。

        朱元知笑:“再有下次我不介意继续吓唬你。”

        吓唬?混蛋!江韵柠心里忍不住吐槽。手不安分往身后揉了一下,倒是一脸乖巧地站在老师面前。

        下课铃响,最令人满意的结果就是至少避免了围观。朱元知看见学生进来问问题,轻轻推了她一把,“回去休息一下准备上下节课。”

       

      5

        期末考试逐渐逼近,这是文理科分班后的第一次全市统考。

        实验班长期处于一种死寂的氛围中,偶尔传出老师讲解压轴题最后一问的声音,连下课也是死寂,上课和下课仅仅不过是铃声不一样罢了。

        江韵柠所在的理科16班倒是一如既往地活跃。学生嘛,不爱学习的那群依旧是下课生龙活虎,书呆子依旧是下课老师还没走就掏出作业奋笔疾书。

        江韵柠处于两者之间。她坐在座位上叼着棒棒糖,一边翻看着刚刚朱元知上课讲过的功能原理习题,一边时不时跟同桌刘凯文和后桌李婉叨磕几句。

        她不爱为了学习而舍弃掉课余的放松时间,但所幸小脑袋瓜机灵,学学玩玩倒也比普通打闹的学生学得多挺多。

        每个人都在干自己的事情,倒是刚刚讲完课的朱元知站在讲台上显得无所事事—-因为一个来找他问问题的学生也没有。

        朱元知看着底下的学生,蹙眉,终于是开口:“怎么?大家都会了,没有来问问题的?”

        喧闹的班级一下子安静下来,大家齐刷刷地看着朱元知,没有人吭声。

        自然不是什么都会了,不过是很多学生不习惯去找老师问题罢了,哪怕是朱元知这等平时温温和和的老师也经常被冷落。

        江韵柠也停下跟李婉的八卦,抬起头看着讲台上的朱元知,不巧,朱元知也在看她。

        江韵柠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朱元知开口:“江韵柠你桌上的题懂了没?”全班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江韵柠,她慌忙低下头看。

        自然是不懂的,懂了的题为啥还要一直看。

        “我…没懂…”被朱元知揍过几次的她显然不敢不懂装懂的。

        朱元知拍拍手:“那从现在到期末考,按座位顺序,每天十个人必须来我这至少问两道题,没有不懂的我亲自出题给你。”顿了一下,看向江韵柠,挑眉:“从江韵柠这里开始!”

        趁着班里还没反应过来,他又扔下一个炸弹:“不来的,重重有罚!”

        班里一片惊呼,江韵柠后面的九个学生忙不迭掏出物理练习册找题目,寻思着那些题目看上去不那么弱智也不至于超出自己能力范围。

        而刚刚被荣幸点名的江韵柠呆愣愣地盯着朱元知转身出门潇洒的背影,被刘凯文推了一下才缓过神来,抓着习题追出去。

        不是她多爱物理,她压根就不喜欢物理,谁会喜欢自己薄弱的科目呢?但比起物理题她更怕朱元知的“重重有罚”,他怎么罚别人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在他手下挨罚她几天屁股碰着凳子都疼。

        朱元知刚在办公室坐下便听见门口小姑娘喊的“报告”。

        “进来!”他也不多说话。

        江韵柠把抱着的习题放到朱元知面前,“老师…这一步不懂。”她急忙忙问道,又瞄了一眼朱元知干净的侧脸,生怕被他先发制人提问。

        朱元知看着本子上江韵柠按照他课上思路推出的解题步骤,右手拿着笔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本子。

        江韵柠看着朱元知微微蹙眉专注的样子,白炽灯照射下脸显得更加干净平和,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还是很温和的。不不,这一定是错觉,她移开目光晃了晃脑袋。

        在抬头,朱元知已经放下笔看着她,眼神依旧是淡淡的。

        “自己从头到第四步再看一遍。”连语气都是淡淡的。

        江韵柠接过本子,偷偷瞄了朱元知面无表情的脸一眼,敏感如她已经开始胡思乱想:该不是我又错了?

        朱元知瞪她一眼:“看我干嘛!看步骤!”

        江韵柠连忙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她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念了一遍佛家禅宗惠能修行的最高境界,企图放空心里的杂念。

        朱元知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嘴里的念念叨叨,“念经呢?我抽你和看题选一个?”

        事实证明对于江韵柠来说朱元知的板子比比禅宗六祖的名句有用多了,她连忙低头看题。也不知道天下的佛教弟子是不是特想鄙夷她。

        半晌,她抬头:“看完了。”

        “没看出点啥?”朱元知身体靠前逼近她。

        江韵柠吓了一跳,抓起本子继续细细地看,无奈她真的没看出啥名堂来,弱弱地:“老师…我真没看出什么…”

        朱元知抓起手边的物理书卷成一卷,没等江韵柠反应过来就往她身后抽了两下。“继续看!”

        书打在身上不怎么疼,但江韵柠下意识还是捂住了身后,反应过来羞红脸松开手,低头看题。

        可惜是,她还是没发现什么。她也不敢跟朱元知说自己没找到问题,只得默默低着头又反反复复看了几遍。

        朱元知也不等她,用书挑起江韵柠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真没发现?”

        江韵柠头刚摇到一半,朱元知抓住她右手臂,拽过来,扬起书劈头盖脸地敲在她身后。

        “你家的cos37°等于0.6?”

        “三角函数几个特殊值都记错!”

        “你数学怎么及格的!”

        一连串抽打加训斥让江韵柠直接懵了,甚至忘了反抗,当然就算反抗能不能成功另说。

        朱元知往她身后抽了十来下停手,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拿出笔放到江韵柠面前:“重做!”

        江韵柠才反应过来,即便书本打人不疼,身后被劈头盖脸抽了这么多下已经开始发麻,她也不敢伸手到后面揉,只能委委屈屈地看着朱元知,眼睛蒙了一层薄雾,但也是没哭。

        朱元知看她的样子,无奈地放缓了语气:“怎么,委屈了?cos37º等于0.6我不该打你?”

        江韵柠自知理亏,摇摇头,低下头做题。

        挨打完的脑子总似乎清醒一点,她纠正了三角函数错误后倒也很快算出了小木块做的功。

        朱元知难得夸人:“很好啊,这不就出来了嘛!”语气也带了点宽慰。“回去上课吧,以后不要粗心了。”

        顺手塞了一颗棒棒糖给她,“别委屈了哈,没打错你。”

        江韵柠本来也没怪他,闻言腹诽:“这就是你安慰人的本事?”

       

      6

        事实证明,当老师采取半强迫手段之后,收到的效果实在是令人满意。

        学生发现找老师问问题其实也不尴尬,作业题目由空白到写满还有满满的成就感,当然和朱元知这等好脾气的老师还是有一定关系的,于是乎找老师问问题的人也多了不少。

        当然像刘凯文这种虽然成绩也还勉强,但本来就不大爱学习的人,倒试过放了朱元知一两次鸽子,当然也只有一两次。

        至于原因……

        江韵柠拿笔戳戳隔壁在划不懂的题目的刘凯文:“大哥,你不是说浪费美好的课余时间学习是人生一等败笔吗?”

        刘凯文抱头,哀怨地看着她。

        江韵柠猛的想起刘凯文某天第一节就晚自习被值班的朱元知抓到办公室直到第二节晚自习快下课才灰头土脸回来,难不成……

        她突然对刘凯文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同情,她正打算拍拍他肩膀以表深刻理解……

        手还没落下,刘凯文放声哀嚎:“你知不知道我放朱元知鸽子的后果就是,他给我一张新的卷子给我写,不全对不准走!”

        江韵柠愣了:“新卷子怎么可能每道题都会做?”

        刘凯文一副看智障的表情看着她:“妹妹啊,不会做那就得问啊……”

        不得不感慨朱元知的法子颇有当年朱元璋那种皇帝的绝妙。没问题,那就做题要全对,做不到全对那就是有问题,想走就得问问题。兜了一圈回到原点还赔上了两节晚自习写卷子,真真是让刘凯文赔了夫人又折兵。

        江韵柠感慨之时,猛的醒悟:朱元知当真就只揍她一个?凭什么?!

        不满归不满,当她拎着练习册找朱元知的时候,当她的答案里出现低级错误被朱元知提着尺子往身后抽的时候,却是怂得跟小兔子一样敢怒不敢言,不,是不敢怒也不敢言。

        倒是朱元知念着期末复习的份上,没打她手让她握不住笔,虽然整天提着尺子,倒也也没真把她打哭过,每次都是点到为止,小姑娘眼睛一湿润就把她拽起来,因此倒也不会在课业繁重的时候坐不下来受罪。

        朱元知这种做法依然是漂亮的,既让江韵柠对一些低级问题得到了深刻的记忆,又不至于让她恐惧到不敢来问他问题。

        至于江韵柠,她在cos37°等于0.6风波之后,又试过一次错误。

        有多低级?这一次朱元知气得连让她检查的机会都不给,也无视了办公室里还没走的两个老师(虽然他办公桌在角落并不引人注意),直接把人拽过来就摁在桌上,尺子落得也比平时多了几分狠厉。

        朱元知很少会打人的时候废话,大多都是揍人前后婆婆妈妈讲大道理,这次可直接边打边训。

        “题目这么大的粗糙平面,你给我漏了摩擦力做功?”

        “你可厉害了,粗糙斜面滑下来就把别人的粗糙平面变成了光滑平面,高考让你现场出题得了!”

        “系统受到的外力矢量和都不为0你给我用动量守恒?”

        江韵柠念及办公室有人,也不敢呼痛,咬着嘴唇忍着。为了分散注意力,不集中再身后热度,她盯着面前那份题目,上面赫然写着“粗糙”两个字。

        她后悔了,这后悔不打紧,注意力一回来身后的疼痛马上就耐不住了,猛的一挣扎站起身,捂着身后。撞上朱元知依旧是面无表情淡淡的眼神看着她,怯怯地说:“老师我知道怎么做了……”

        朱元知也算是分寸拿捏得好,看着人儿也知道差不多了,收了手,盯着她一步步做题。

        自打这两回过后,江韵柠倒是每次拿题去问都会仔仔细细检查几遍,倒也没出现过这种弱智错误,虽然说令朱元知无语的逻辑错误倒是常见一点。

        朱元知对这份教育成果十分满意。

        至于江韵柠满不满意,那倒是得看她了。

       

      7

        星期一早上,语文化学,下午数学,翌日上午英语生物,下午物理。交了六次卷子,于是期末考便这样过去了。不得不说文理分科后由九科考三天到六科考两天真的是舒服了许多。

        不同于高三,他们交完物理卷子之后便完完全全放松了,仿佛这辈子也摆脱了卷子的模样。

        朱元知他们看着这群孩子的兴奋劲,无奈地笑了笑,按照级主任要求的简述了一下假期安全便转身离去。

        学生是兴奋的,老师却兴奋不起来,特别是这最后考的那科老师。早考的科目的任课老师一收卷子便送去扫描改卷,甚至带着卷子一边监考一边改,这不,物理卷子还没交,化学数学成绩已经出来了。而朱元知这种最后一门考试的任课老师,只得看着大家都放假,自己默默回办公室改卷子。

        朱元知也有腹黑一面,他出门撞上自己班班长,顺带拎去了办公室抱回了六本暑假作业,每科一本。不过这也仅仅只能让哀嚎在一片嬉闹中突出几秒钟,然后又消逝地无影无踪。

        校门口早已停满了家长的车,他们帮自家孩子从宿舍楼里搬着床铺水桶盘子,而教室里学生们收拾着这学期的课本,扔着不要的卷子,毕竟他们下学期就要搬到高二楼去了。

        一时间,从三楼望下去,被铺,书箱,行李箱被扛着拖着,一整条校道都是。

        有点像逃难……江韵柠坐在窗边的座位上看下去,突然冒出这个想法,她噗呲一声笑出来。

        她不急,因为本也没有人来接她,哥哥江子乔过一个星期大概七月中旬才会回来。她就等着人走得差不多了再搬东西,省的在下面堵着。

        看着下面父母,或是父母带着弟弟妹妹熙熙攘攘地来接孩子回家过暑假,校道喧闹不已,她有点失神。

        朱元知此时站在门边,他本来看学生走得差不多了回来看看门窗有没有关,结果却撞见了那小姑娘一个人坐在那不知道想什么,突然笑出声,笑完又一副失神的模样。

        “干嘛呢?”他看着她没有回过神的模样,不禁无奈,忍不住开口问到。

        江韵柠吓了一跳,猛的起身:“没……我就是等他们搬得差不多我再走。”睁着无辜的眼睛又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看了一眼。

        朱元知走过来,看了看她桌上还没收完的书,“你自己一个人回去吗?”他掂了掂书本。

        “嗯,哥哥还没回来……”江韵柠又往楼下瞥了一眼。

        朱元知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里了然,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开口:“我给你十五分钟,收好东西关好门窗,我帮你搬东西回去。”

        “啊……”江韵柠愕然,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拒绝,朱元知已经转身回办公室去了。

        江韵柠只好抓紧时间收拾东西,女孩子的东西确实是比男孩子多的,她没敢浪费时间,毕竟在她观念里,老师帮她她还迟到,那是一件极其混蛋的事情。有多混蛋呢?大概是朱元知拿起尺子就往她身上抽这么混蛋?

        什么玩意,她甩甩脑袋,继续收拾东西。

        她刚好收完东西,朱元知就出现在教室门口。她吸一口气,抓着箱子两旁的耳朵正打算搬起来……

        “啪”,朱元知一巴掌拍开她手,搬起书箱,“去!把窗关好门关好出来。”

      便走出课室。

        江韵柠连忙关窗关门然后追出去。

        朱元知把书箱放到车子的后备箱,拉开车门让江韵柠进去。

        江韵柠抬头看着朱元知,澄澈的眸子里是认真:“老师谢谢你。”

        朱元知看着着丫头一脸认真的模样,笑了:“不客气,本来就不高,这么重的书,省的更压矮了你。”

        江韵柠:“???”混蛋……心里念叨。果然再贴心也是那个揍我的混蛋!

        朱元知看着小脸上认真的神情变得愤愤不平,终于是失笑:“13岁而已,还能长个儿。”

        江韵柠家离学校不远,不然她这种嗜睡的体质还走读,早就得创下天天迟到的记录。

        朱元知依旧是帮她把书箱搬到了家门口,江韵柠正想道谢时,他一句话堵了回去。

        “好好吃饭,自己一个人注意安全别随便让人进来。”

        顿了一下,“再出现上次那种事情,可不是一星期坐不下来这么简单。”

        上次哪种事,江韵柠心知肚明,她小脸通红,忙不迭点头。

        看着朱元知的背影越来越远,她托着腮帮子,这老师似乎也不是这么混蛋。

       

      8

        老师们齐心协力改卷子的速度是很快的,不久,学校便通知学生回去领取成绩单。

        别的班都是老师把成绩单放在讲台上,自己坐在一边喝茶聊天,闲适得很,最多跟没考好的学生讲两句“别把心玩野了”之类的话。

        高一高二的期末卷子不讲这是一中的惯例,或者说是全市也基本没有老师会在放假抽时间讲卷子,更何况那是教育局不允许的。

        可16班可不一样。

        朱元知一大早拿着成绩单坐在讲台,每一份成绩单都要学生亲自到他面前拿。

        好学生也就无所谓,没考好的心里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感到悲剧。庆幸吧,没及格的成绩不会被别人看见或是议论,悲剧吧,就要面对朱元知那张“人畜无害”的脸被他思想教育。

        江韵柠倒是淡定的。

        朱元知正跟一个考砸的学生分析着成绩,不经意往走廊瞥了一眼便看见那个穿着嫩黄色娃娃领衬衣白色百褶短裙踩着小皮鞋的小身影,跟着闺蜜李婉勾肩搭背,跟着刘凯文和几个男生嬉闹,像极了一脸稚气却要耍酷的孩子。

        他眸子略过一丝无奈,把注意力转回面前那位考差了一脸懊恼的学生,耐心地继续分析。

        江韵柠丝毫没意识到什么时候讲台上的成绩单已经发得七七八八,少年少女们的话题总是令人沉迷。

        朱元知起身敲敲门,“江韵柠你进来。”

        江韵柠愣了一下回头,似乎心情很不错,小脸上的灿烂的笑还没收回去,她对朋友们挥挥手,走进课室。

        朱元知坐在讲台上捏着她的成绩单,眼睛却盯着她,盯得小姑娘毛骨悚然。

        江韵柠内心可是上了一出大戏,跌宕起伏。刚刚聊天的兴致勃勃还没完全退下来,朱元知的眼神就让她感觉有不好的消息。考差了?但是自我感觉还行啊……哪怕是物理也感觉还过得去……

        朱元知看着她一脸不自在,憋着笑:“对自己这么没信心?”把成绩单随手甩给她。

        班级第二,物理单科在班级平均分才70左右的水平她考76,这算是……考好了?

        那为什么朱元知这副面无表情?

        江韵柠疑惑抬头,却发现这家伙嘴角弯弯,又是平时那副温温和和的样子。

        敢情刚刚是在吓她?

        江韵柠抬头略带不满地看着他。

        朱元知仿佛没看见,自顾自说话:“考得不错,物理也进步了。”话锋一转“你知道你现在成绩虽然挺好但是其实也没达到回实验班的水平吧。”

        江韵柠看到成绩的时候已经知道了,但是令她自己惊讶的是自己居然没有难过,仅仅是一点点遗憾。那可是埋在她心底的一个大疙瘩呀。

        朱元知心里其实也有一点奇怪,但是也没有太表现出来。他半开玩笑地问:“怎么,不想回去了?”

        江韵柠在朱元知面前着实诚实,她摇摇头:“好像……没有特别想……”或许是舍不得身边的活宝朋友们?又或者是舍不得一个关心了自己一个学期的朱元知?还是舍不得普通班活跃的氛围?

        她不知道。可能这些都有吧。

        朱元知看着她一脸迷茫揪着自己辫子的样子,无奈而笑:“无论你想不想回去,你都可好好努力。你可知道在我手上你犯浑会是什么后果的。”最后一句压低了声音。

        江韵柠还是愣愣的样子,寻思着为什么突然感觉回实验班对自己没有什么诱惑了。

        “啪”朱元知拿着讲台边一根用来开悬挂在天花板顶上的投影仪的小木棍,往江韵柠身后敲了一下。

        “干嘛呢?我跟你说话你魂不守舍的。”说罢抬手又是一下。

        “唔……”她吃痛往后退了两步,小手马上捂着阵痛不已的身后。

        两棍子终于是回过神来,她抬头看着朱元知,一副可怜又无辜的样子。

        “疼……”

        “叫你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好歹听完我的话再发愣行不?”朱元知也不追问她为什么突然没了想去实验班的想法,他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都把友情情义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他不过是担心江韵柠没有目标会因此沉溺于玩乐罢了。

        江韵柠无言以对,小手依然挡在身后揉着。

        朱元知看着她的小动作终于笑出声:“很疼吗?以后还敢不敢无视老师了?”

        “疼死了。”江韵柠无视他后面的那句话,选择性回答了前面一句。

        朱元知挑眉,举着细木棍扬手:“嘿你还继续无视我后面那句话吗?”

        江韵柠下意识瑟缩,侧身蹿出一米远,手依然不离开身后。

        “好了不打你,看在你年级排名进步了120的份上。我说过多问问题对你们有用吧,寒假作业记得不会的微信找我问。”朱元知失笑。

        江韵柠见朱元知笑着跟她开玩笑,倒也放松不少,干净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她重重点了点头:“老师再见!”

        朱元知无奈摇头,这小姑娘的情绪可是变化得真快。

       

       

      9

        作为学生,是永远无法否认时间在放假的日子总比在学校的日子过得快。

        平时江韵柠总是起不来床于是迟到或者没吃早饭这个毛病被朱元知也抓过不止一遍。何况放假?每天一早上起床已经是九点十点,还是江子乔催了几遍最后忍无可忍踹开房门掀被子才迷迷糊糊睁开睡眼;江子乔平日里出去兼职,她便玩手机,看番追剧,晚上又是月亮高高挂起时江子乔强行把灯关掉她才钻进被窝,然后跟电子产品抱一起的浑浑噩噩的一天过去了。

        再者,高中的少女嘛,比起对儿童乐园恋恋不舍的五六岁孩子多了些女人的特性,比如总是喜欢三三两两约一块往各个商场、购物中心、美食街挤。于是各种自拍的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眨眼就要开学,浪归浪,平时江子乔没事就会戳戳妹妹写作业,再加上她知识点掌握得挺好,所以开学前几天当大家都在疯狂赶作业的时候,江韵柠过得倒是轻松一些。

        不少同学总打算开学前一天的晚自习回学校趁着第二天早上才交作业的空隙赶紧找同学抄,但是这次教师大会下的决策对他们可谓是天打雷劈。

        “晚修开始前,作业每个任课老师亲自到座位上一个个收,没补完的给我赶紧的!”朱元知扔下这句话,便回了办公室,不顾全班一片哀嚎。

        江韵柠倒是淡定,她是做完了。可她的闺蜜李婉,却是那本着晚修补作业的“受害者”之一。

        李婉疯狂地拿着笔写着作文,想到啥就凑啥,那议论文可谓是逻辑完全理不清。江韵柠看不下去,拿着笔帮她抄英语阅读答案,反正ABCD和几个单词也看不出太大的字迹差距。

        两个人连晚饭都没吃,一直战争到天黑,朱元知踏入教室。

        江韵柠马上停下笔,抬头看着朱元知,殊不知对上了他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不过朱元知没有停留,那双眼睛依然带着笑意,扫视了全班一眼,开始率先收作业。

        此时李婉的进度已经剩下了语文的阅读题,她成功地交上了物理作业。

        但是李婉却焦躁不已。

        因为朱元知走后,生物老师马上又进来了,作业她能交上,但是她实在不敢在老师面前抄语文阅读答案,虽说看上去物生化英数老师跟语文老师没啥关系,但是要知道在告状一方面上他们可都是一伙的!

        她手抓着笔,听见江韵柠低声喊个“写”,她便马上刷刷刷抄上几个字,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抄一行才能听见江韵柠低声的“停”。

        这种偷偷摸摸的抄法实在是抵不过老师收作业的速度。在李婉语文阅读还剩两篇的时候,语文老师进来了。

        语文老师是个年轻的老师,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她做起事来可是分毫不让,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蓝笔批注少俩字也算是没认真听课,那可是出了名的绝对的刚正不阿。

        这也是为什么她学生缘不是特别好,李婉对没写完阅读这么焦急不安的原因。

        语文老师一如既往地不苟言笑,很难想象一个年轻的老师可以摆着如此刻板的表情一路检查作业。

        因为对她的忌惮,从这一路过去检查过去也没有人没写完语文作业,虽说有好几个作业都是敷衍状态,但她也只是要求把那些敷衍的题目重新写一遍罢了。

        也因为如此,李婉更慌了,那岂不是全班就她一个没写完作业?

        人总是怕落单,特别是在出了事之后更是不愿意自己一个人承担所有,也就只有难得的友情亲情能让人有承担的勇气。人性大抵如此,有时也无关善恶。

        李婉所谓逃得了初一逃不过十五。语文老师很快便走到她们这边,她拿起江韵柠的作业翻了翻,难得眼里掠过一丝丝满意,也没多停留直接走到后桌李婉面前。

        李婉本算着她能在江韵柠桌前多停留一会儿,她便能晚一点被抓,看见这副模样直接是死了心。一脸视死如归,“老师我还有两篇阅读没写。”

        语文老师怔了怔,也没多说话,翻起桌上的作业来,不过这脸越看越黑……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通篇字迹潦草分明就是现补的。

        “说吧,暑假没写过作业刚刚才打算补对吧?”

        李婉哑然,低头不敢吱声。

        “做学生最基本就是学习吧?作业都不写你还当什么学生了?”

        “不瞒你说,你还真的是我这届最差的学生。”

        她越说越生气,刚刚那副刻板机器人模样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其实也怪不得她这么生气、口不择言,毕竟刚才别的老师检查作业的时候她在检查带的另外一个班,无一例外都完成了作业,于是乎李婉就成了两个班百号人中唯一一个没完成作业的。

        “你读什么书呀,天天想着玩那回家玩去好了!这样的学习态度,梦想对于你来说就是空谈!”

        上回说过,少年少女这个年纪最重情义,此时的江韵柠听了这些重话,眉头紧紧蹙着,小手攥紧了拳头。

        “你这样的学生真是……”

        语文老师话还没说完,江韵柠蹭得一下站起身回过头去。

        一个多学期相处的好闺蜜怎么看不出她的愤怒,李婉猛的抬起头,双眼还噙着被骂出来的泪水,焦急地使眼色摇头。

        只可惜江韵柠没看她。

        江韵柠不过到她肩膀,抬起头眼神却气势汹汹。

        她仰着头:“不过就是一次作业而已,有你这么口不择言骂人的吗?”

        “暑假作业又不评讲,你问问同学们有几个是真心实意写的!”

        “李婉既然是你最差的学生你要是看不上眼就别管,别指着鼻子骂人的。”

        语文老师惊呆了,这是刚刚那个写出她难得满意作业的柔柔弱弱小姑娘吗?

        不过她很快回过神来,怒声:“你怎么说话的?”

        江韵柠回怼:“那你刚刚怎么说话的。”

        全班一片寂静,没人敢帮腔,也没人敢劝架,风口浪尖上的人从李婉变成了江韵柠,看李婉的目光也纷纷转移了视线。

        李婉的眼泪终于是落下来,她这种大大咧咧的人不怕老师私底下算账,但她如同所有女孩子一样害怕难堪。她难堪,也有感动,但许是更多的慌乱。江韵柠能为她出头,她自然也会担心牵扯她太多。

        “去!把你们班主任找过来!”语文老师气极。

        朱元知赶到的时候,江韵柠正和语文老师继续对峙,他看着那个梗着脖子争执的丫头,眉头一皱,隐着怒气:“怎么跟老师说话的!”

        跟语文老师刚才说的话如出一辙。

        江韵柠看过去,对上朱元知隐隐怒气的眼神,莫名委屈和愤怒:这天下老师都是一伙的,出口就骂语出伤人。

        朱元知要是能听见江韵柠心声必会疑惑:我哪语出伤人了?

        江韵柠也不废话,扔下一句:“那你得问问她刚刚怎么说话的。”

        伸手一拉,细细的胳膊居然一下把李婉拽起来,拉着她头也不回地走出课室,留得两个老师拧着眉面面相觑。

        江韵柠也没走远,进了女卫生间就从裤兜掏出纸巾递给李婉。

        当她们从女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恰好碰见朱元知那副万年不变的微笑脸给语文老师道歉:“李老师,你也不要跟那俩孩子计较,关于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好。那丫头说话是过分了点,孩子嘛都重情义……”

        江韵柠看见办公室门口的两个老师,憋着的怨怼又涌了上来,拉着李婉掉头就走。

        碰巧朱元知刚把语文老师送走,转头就看见那个怒气冲冲的小身影拽着一个高一点的女孩。

        “回来。”

        没有语气,或者说是比平常平淡的语气更平淡的语气。

        熟悉的声音。

        江韵柠顿了一下,下意识停下回头。李婉赶紧反手抓着江韵柠往回走,低声:“姐妹别倔着,我真没事,快过去不然班头要生气了。”

        朱元知看着眼前两个女孩子,一个低着头诚诚恳恳,脑门上仿佛刻着“老师我错了”,另一个面对着他却别过头看向一边,小脸上写着大大的“倔”。

        也不知俩姑娘差这么远是怎么玩一块的,朱元知摇摇头,敛起眼底的笑容,开口:“晚自习给我整一出这个好玩不?”

        江韵柠还是别过头不应。

        李婉彻彻底底地展现了跟当初刘凯文那样的能屈能伸,狗腿道:“老师我们真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又拽了江韵柠一下“对吧?”

        江韵柠依旧是不应。她只为李婉觉得不值,刚刚明明这么委屈,那李老师讲话这么不客气,好不容易反驳挣回一点点自尊,现在眨眼就给老师认错,这个自尊真真是不值。她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李婉要认错,自己刚刚还不容易给她出的一口气,一句“我错了”跟打进了棉花里似的。

        对老师的怨怼于是又夹杂了对李婉的一丝生气。

        她不着痕迹地挣开李婉拽她的手。

        李婉正着急,她几乎是哀求似地看着江韵柠,没注意到她手上的动作。但朱元知把这些小动作也都看在眼里。

        他开口:“李婉,拿语文作业去我办公室补。语文老师今天没晚自习回家了,命运补完自己拿红笔改好交到她那,给她道个歉。”

        “道歉”俩字一出,江韵柠终于把头转了回来,盯着朱元知。

        “你跟我过来。”他仿佛没有看见江韵柠的眼神一样,直接就往前走。

        江韵柠站着不动,就这么看着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远。她气朱元知不分青红皂白进来就站在语文老师这边,无视李婉受到的羞辱。

        “你走不走?”朱元知听见身后没有脚步声,回头看见那小姑娘站在原地一脸倔强,声音终于冷了下来。

        朱元知大步走回来,拽着她手臂就往停车场拖。

        一个小姑娘怎么抵抗得了一个成年男人的拖拽,她企图蹲下顽抗,却不耐手臂拽得生疼,只得被拖走扔到车后座。

        朱元知在驾驶位坐下,关好门,终于冷冷地开口:“去李老师那,自己做了什么,自己道歉。”

        “道歉”……这两个字刺得江韵柠浑身一个激灵。

        凭什么她如此骂人要给她道歉?

        “反正我不道歉。”她说着就要开车门下车,却发现车门锁紧了。

        朱元知开着车往教师住宅小区开去,闻言火气又冒了上来,为了行车安全,强忍着去后座把那丫头摁着打得冲动,“这事什么时候道歉什么时候结束。这种态度你真了不起了?”

        “没她了不起。”踩着了闺蜜的自尊仿佛是踩着了她的底线,江韵柠今天讲话跟吃了豹子胆似的。

        朱元知蹙眉,不再说话。

        教师公寓离学校很近,不一会儿就到了。朱元知打开车门把人拽出来,指着面前那一栋楼,“4楼401,上去道歉!”

        “我又没错道什么歉。”江韵柠对朱元知这种强迫很反感也很委屈,她抬起头对上朱元知愤怒的脸。

        朱元知盯了她好一会:“没错?好,我今天让你看看什么错了。”伸手拽着她往另一栋楼走。

        江韵柠没反抗,一是觉得只要不道歉,自己没错都没什么所谓,二是即便想挣也挣脱不了。

        拽人,开门,关门。

        熟悉的家庭布局映入眼前。

        朱元知关门后一句话不说,就这么站在江韵柠半步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后背抵着门,这种威压的气氛逼得她有点想哭。害怕他的恐惧,不服气的愤懑,被强迫道歉的委屈齐刷刷在这个熟悉的地方和熟悉的审视下涌了出来。她低下头。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隔壁那栋楼,401,去不去道歉?”

        “……”

        沉默。

        时间仿佛静止了。江韵柠希望这时间永远静止。

        朱元知彻底失去了耐心,伸手把门反锁,直接把人推进了房间,左右看了一下,随手抄起门口的鸡毛掸子就往她腿上狠厉地抽了一下。

        “唔……”江韵柠痛呼出声,疼得蹲下抱腿,一边揉着一边强忍着眼泪,不愿意哭出来。

        “真不去?”朱元知拿着鸡毛掸子轻轻甩在床沿,再次冷声问道。

        去?她真不知道反驳那个女人到底错在哪了,她拉不下脸。不去?那根轻轻甩动的鸡毛掸子仿佛在提醒她后果。江韵柠心里似乎动摇了,又似乎不甘。

        于是又是令人害怕的沉默。

        朱元知终于决心不再给她任何机会,毫不怜惜地拽起人就甩到床上,鸡毛掸子再一次狠厉甩下,不给一点喘息时间,连抽了两下。

        “啊!”不再是一开始的闷哼,江韵柠仿佛感觉身后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撕裂般的痛,她尖叫出声,眼泪汹涌而出,想挣扎起身,身体许是因为害怕许是因为疼痛而颤抖不停。

        这种年纪尚小还未开始变声的小姑娘尖叫起来有多刺耳吵闹?朱元知蹙眉,左手抬起来揉揉刚刚受了蹂躏的左耳朵,又揉揉右耳朵。

        床上的人儿缓了一会,身后的人也没动静,于是颤巍巍地挣扎起身,半跪坐在床上盯着朱元知的鞋抹眼泪。

        朱元知看着她,犹豫了一会,终于开口:“裤子脱了,我看看伤。”在孩子瞪大了双眼止住哭泣的时候,补了一句:“如何你不想好几天下不来床的话。”

        朱元知也不是非得要她羞,要她疼而去威胁她,只不过刚刚那声尖叫实在是过于刺耳,他实在是怕看不见伤再把她打坏了。

        江韵柠十三岁这小半辈子也不是第一次挨打,却是第一次挨打被要求像个四五岁孩子那样。她小脸通红,也不知是方才哭红的还是羞红的。

        于是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的僵持。

        朱元知再次开口:“不然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停手。”

        江韵柠浑身一颤。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停手?那要打到什么程度他才肯停手?她瘪起嘴,可怜兮兮地看着朱元知,眼睛里满是恐惧。

        明明也不是我的错,是那讨厌的女人自己先开始侮辱人的,就算我也有错,那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先打骂我……这些话她在这种情况下实在是不敢说出来,她越想越委屈,呜咽出声。

        朱元知看着她可怜兮兮的小脸,旁边的拳头却不合时宜地紧紧地攥着,对孩子心里想什么十分了然,再次冷声:“动作给我快点。”

        江韵柠见这大魔头死不松口,委屈到极限便化为愤懑,她几乎是赌气般转回去,小手拉着裤头便拽了下去。裤子碰过伤处的时候疼地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她趴回去的时候,脑子里甚至闪过要把那混蛋告到教育局去的念头。

        小姑娘白皙的臀上横着两条细长的肿痕,红中泛着青。

        朱元知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不可察觉地叹了口气,想起那孩子赌气般的行为,扬手又一掸子抽了下去。

        江韵柠又是浑身一颤,呜呜地低声哭着,手却死死抓着床单忍着不去向后挡,也不出声求饶。

        朱元知也不出声责骂,手上的鸡毛掸子却不停,也不收力。

        细长的鸡毛掸子往下便是横贯两瓣臀肉,扬起便是一道红痕迅速肿起。不出十下,那小屁股已是肿痕遍布。

        小姑娘只觉得身后被抽得迅速升温,撕裂般的疼痛实在难捱,忍不住想要翻身躲避。

        朱元知仿佛早就料到她什么时候承受不住,腰刚抬起来就伸手一把摁住,警告般地加力连抽了两下。

        “疼……呜……”江韵柠终于是大声哭出来,手不安分地往后挡。

        朱元知也不拦着,等那双小手彻底挡在屁股上时迅速扬手抽下,两只小手各抽上了一道肿痕。

        抽在没什么肉的手掌上跟抽在身后完全是两个疼痛级别,她又是一声尖声哭叫,手下意识地收回去,却被摁在了腰上。

        “知道自己哪错了没?”朱元知摁着她的手和腰,继续冷声问。

        江韵柠脑子里根本没有想到所谓对错,她满脑子只有–疼!她不回答,只是一个劲地哭,挣扎。

        朱元知只当她是犯倔,自尊心泛滥,还不觉得自己错了,便不再问,鸡毛掸子直接往她身后招呼过去。

        鸡毛掸子重叠打在已经红肿的棱子上便直接发青发紫。

        江韵柠终于是捱不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拼命哭喊到:“错了……老……师我……错了。”

        朱元知停了手,“真知道错了?”

        她不敢不应,在凌厉的抽打下对错对她已经不重要了,只想着能停下来,她呜咽着回话:“错了……好疼……”

        朱元知终于怒声教训:“小姑娘家家的,梗着脖子跟老师叫板,态度还这么差,成什么样子!”顺着臀峰往下又是两棍子。

        江韵柠没想到朱元知会接着打,她哭着求:“我道歉……不要……不要打了。”

        朱元知见那两团肉没有完好之处,布满的一条条棱子肿得厉害,臀峰狠厉一点的棱子还发着紫,眼看着再打就要破皮。他吸了口气,没有再打,把鸡毛掸子放到一边,松开摁住她的手。

        小姑娘怕得紧,禁锢她的手一松开连裤子都顾不上便想翻身起来,生怕又被摁着打。殊不知翻身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身后撞在床头板上,一阵钻心的痛传来她又咧开嘴哭出声。

        朱元知刚刚泛起的一丝心疼变成了忍俊不禁,他忍回笑,伸手帮孩子重新趴回床上,擦掉眼泪,温声:“不怕了,知错我就不打了。”

        江韵柠疼得身子有点发颤,不言不语,只顾着抹眼泪。

        朱元知起身去厨房温了一点粥,回来坐在江韵柠身边,手里拿着一瓶药。

        他一边轻手轻脚把药喷在她身后,在她疼得一阵瑟缩中开口:“在老师眼里,你一个小姑娘这次当众跟老师叫板其实真的会显得很没有教养。”

        江韵柠看见朱元知终于是温和了下来,终于开口说:“可是……她骂人也太难听了,你还硬是要我道歉……”心里话说罢,委屈地又掉眼泪。

        朱元知挑眉,故意瞪眼:“你这是怪我了?跟我赌气?”

        江韵柠以为他还是不能理解自己,心里堵得慌,一下又哭出声:“没有……我疼呜……”

        朱元知放下药,拍着她的背安抚:“我不还没解释嘛,能不能不哭先听我讲?”

        他抽了几张纸巾把小姑娘满脸涕泪擦掉,说:“李老师在怎么说也是老师,你的长辈,首先你的态度就是该打的,再者,你这样跟她叫板她只当你叛逆也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你大可以好声好气跟她提意见,不行你来找我,我能帮你劝说,你说对不对?”

        江韵柠终于恍然,她无法反驳,毕竟冷静下来无论如何都是她冲动了。虽然老师有错,那也是李婉先错在先,退一万步说,她也选择了一条两败俱伤的路。

        或许是方才又哭又喊了半天,她感觉有些疲惫,把身子往角落蜷了蜷,抱着自己一句话也不说。

        朱元知看了一眼她有些苍白的小脸,终于想起厨房里温着的粥,跑了出去。

        次日,江韵柠一瘸一拐地跟在朱元知身后进了课室,裤子蹭到伤处还是疼得慌。

        李婉见到她,忙拉着她坐下,即便是隔着软垫她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没事吧,班头没为难你吧,你说你怎么这么倔……”她像个老太婆一般开始念念叨叨起来。

        江韵柠能怎么答?说她自己被拎回去揍了一顿?她只得尴尬心虚地回:“思想教育思想教育……”这也不算是骗好姐妹吧,毕竟最后的确有思想教育的。

        李婉到底也大大咧咧,没注意到江韵柠有些坐立不安。倒是刘凯文说:“你座位上长钉子了?”

        江韵柠狠狠瞪他一眼,尬得连忙转移话题:“怎么样,老李也没为难你吧?”

        提到语文老师,李婉还是有些感慨,摆摆手:“我昨个把作业补完之后去给她,她给我道歉了,说她的确说话有不妥的地方,她也算是个好人”又补充了句:“还是第一次有老师给我道歉,我还是不欠她作业了罢。”说罢,竟还有点不好意思。

        江韵柠愣了一下,她还真没想到语文老师会主动承认自己做的不好的地方,这……

        语文早读结束,她忙追出去。“那个老师,昨天……对不起。”

        她正紧张着,突然听见身边的人轻笑了一声,她愕然抬头,这这这……语文老师居然会笑!整整一个学期可是都没见过她得笑容。

        “干嘛,老师笑笑很难看吗?李婉昨个才跟我说,老师多笑笑,才更得学生心呢。”李老师还是微微笑着。

        “不不不……”江韵柠强行压着心中的惊诧。

        “昨天也有我的不对,我再生气也不该说出有辱的话,我跟李婉也解释过了,你俩呀,感情真好。”李老师感叹道。

        江韵柠没想到她会主动解释,毕竟她骂的是李婉,压根就不需要跟她解释,反倒是她自己要给老师道歉。

        本来是屈于朱元知棍棒的压迫来道歉的,现在倒是心头涌起了愧疚,再开口已是染上了哭腔:“老师昨天是我不好,这种态度……”

        “这怎么了这是,没事我原谅你,下次注意就是好孩子啦。”李老师许是没意料到小姑娘会哭,慌忙安慰道。

        她扬起头,眼睛虽含着泪,小脸却扬起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朱元知也没走远,看着这一幕眼里也染上了笑意

       

      10

        草稿纸上抛物线双曲线写写画画,书桌上的书越堆越厚,日子也随书本一页页地翻过去了。

        朱元知依旧是那个温温和和总是带着微笑的班主任,江韵柠也是那个咬着笔思索着数学中最头疼的圆锥曲线的小姑娘。

        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事情只有他们知晓,朱元知知道他自己投到这个孩子身上的注意有多少,江韵柠也从无父无母的生活中得到了许多只有父母才会上心给孩子的教诲。

        就在这种和睦的日子下,江子乔终于是完成了学校的任务,着手准备回国了。

        江韵柠可谓是又惊又喜,她课间偷偷摸摸打完电话,飞奔回教室(所幸那次以后再也没撞上级主任),拽着李婉就是哇哇叫,连同桌刘凯文都不能幸免,被抓着一起分享她的喜悦。

        “你知道我哥终于要回来了嘛!我还以为他不舍得回来了。”

        “我小时候我哥可疼我了……”

        江韵柠揪着他俩滔滔不绝,刘凯文表示只要不是学习,叨磕聊天他都愿意插一脚。不过李婉可就比较委屈了,天知道有一个宠妹妹的哥哥有多让人羡慕,她连连哀嚎:“你可放过我别诱惑我了,别把我逼急了让你哥从了我。”

        江韵柠没留意到李婉嘴里的“从了我”,也许这就是喜极而泣,她说着竟莫名鼻子有些发酸。

        家里唯一一个至亲啊,跟她血脉相连的亲哥哥,往后那个败家父亲再找上门也不再是她自己一个缩在房间里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翻箱倒柜寻钱;别人有意或是无意戳了她伤心事也不会一个人憋不住冒着危险醉酒;同学间的小矛盾回家也有人倾诉而不是缩在床上做噩梦……

        失去家人之后才更加珍惜亲情,更何况那个人是一直以来都把妹妹宠上天的江子乔。

        朱元知拿着教案进课室的时候就看见她一前一后拽着两个人兴奋地讲话,鼻尖却还发着红。

        他皱眉,又松开,无奈地摇摇头,也不知这丫头是怎么回事,这又想哭又想笑的。

        整整一节课江韵柠都处于一种兴奋到心不在焉的状态,满脑子都是星期五晚上的那张机票,那通险些让她在厕所叫出声的电话,还有一个少年手臂里圈着一个奶娃娃转圈的影子。

        直到下课,朱元知路过她身边时敲敲她的桌子,她才如梦初醒地抬起头,直愣愣地看着他。

        朱元知没说话,收继续在桌上敲了两下,随即出了教室。

        这这是什么玩意?孙悟空在西牛贺洲灵台方寸山,菩提祖师敲它脑袋三下便是要他半夜三更去学艺。朱元知敲个两下又是什么意思?半夜二更?

        方才的兴奋劲过去了脑子有点懵,这《西游记》孙悟空、菩提祖师的一股脑儿地冒出来,江韵柠坐在位子上呆着,只觉得这脑瓜有点儿疼。

        倒是刘凯文反应过来了,推了她一把,“走啊!”。

        这一推险些让她摔地上去,江韵柠有点恼,正想说“你是不是想害老娘”,猛的一下反应过来,朱元知敲她桌子是要她出去跟上呢。

        什么三更二更的,满脑子装的什么,她敲了敲自己脑袋,连忙跟着出去。

        朱元知前脚刚在办公室坐下,江韵柠后脚就到了。

        “说说吧,激动个什么劲连上课都在想?”朱元知端起茶喝了一口。

        江韵柠眼珠子转了两圈,“没,就哥哥要回来了。”虽说是淡淡地说话,但是眼睛还是忍不住亮着兴奋的光。

        朱元知笑,笑罢又喝了一口茶,“那我的物理课上得开心吗?”

        嗯?说开心吧,这分明就是因为哥哥要回来了才开心,说不开心吧,这不就是找死嘛!

        江韵柠“嘶”地一下倒吸一口气,摆明了朱元知就是不怀好意。

        朱元知把水杯推到一边,准备拉开抽屉,想了想,又把瓶盖扭紧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江韵柠逢喜事反应慢是事实。

        “啪”地一声,直到久违的木质直尺甩到身后才反应过来,“啊”地一声退出几步远,双手向后紧紧捂着,惊恐地盯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朱元知手上的戒尺。

        朱元知拎着戒尺挑眉:“还走神,上课走神就算了,这尺子都上身了还在想什么?”

        说罢拽着人儿的手把人拉回来,抬手又是三下,“唔……”江韵柠龇牙咧嘴地又伸手捂住逐渐发烫的身后,许是被打得有点懵,也没有后退,就抬头呆看着朱元知。

        朱元知对上那丫头蓄满了眼泪水汪汪的眼睛,瘪着嘴巴可怜兮兮的样子,叹了口气,拉开抽屉把尺子扔回去。

        伸手把人拉到跟前:“疼醒了没?”

        “……”江韵柠心想,疼是疼了,醒是什么意思?我不好好站这了嘛。

        “还发不发呆了?干啥都呆着。”

        江韵柠终于是听懂了,连忙摇头,生怕他掏出尺子继续打。

        “哥哥回来了是好事,但总别搁这发呆神游知道没?四下饶你这回,下次就算是天帝赐你东西我可照样抽你知道没?”

        江韵柠又忙不迭点头,点得跟上了发条似的,朱元知简直想把她脑袋给摁住。

        “回去回去,别搁我这晃脑袋看着头晕”在江韵柠如蒙大赦般往外溜时,他又问了一句:“你哥什么时候到?”

        江韵柠奇怪地回头,但是还是回答了:“星期六早上12点左右。”

        “好。”朱元知点点头,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要跟哥哥告状?她摇摇头,不可能,江子乔宠她那可是事实,长这么大基本吼过她,最多是催她写作业的时候凶一点……

        上课铃响,她又摇摇头甩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转身往课室跑去。

       

        周六一清早,江韵柠难得没有如往常一般摁掉闹钟继续睡回笼觉,或许这么说不妥当,毕竟她周六也一贯不调闹钟的。

        藕粉色的T恤上身,又穿上了一条七分背带裤,及肩的头发被她梳成了两个不短不长的小揪揪,又顶了两个蝴蝶发夹,整个人便比往常清一色校服的她俏皮可爱了不少。

        这兴致勃勃出门不为别的,就为了两个小时后抵达国际机场的胞兄江子乔。她一出门便直奔地铁站而去。

        江韵柠步子挺快,着急着去接哥哥也没留意着周围,直到身后喇叭响了好几声才反应过来,满脸写着“吵什么吵”回过头去。

        这一回头可就吓了一跳,黑色的日产天籁正停在她身后,驾驶座上探出的头……这不就是朱元知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吗?

        江韵柠愣,她不知道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好端端的大周末班主任突然出现在面前。不会是记错了然后没去上课吧?她甚至有些不确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看日期。

        朱元知笑,他不知道这丫头怎么跟见了鬼似的,好端端的大周末合着老师就得窝在家里不露面?不会是这丫头又干了什么亏心事?他向江韵柠招招手示意她上车,脸上依旧是皮笑肉不笑。

        江韵柠从后门爬上车,车门没关,她当做朱元知只是喊她有事说几句话,说完了便会放她走。

        谁知她刚把脑袋伸到前排,朱元知便开口:“干嘛呢?车门关上。”

        江韵柠愣了一下,但也乖乖地回去关好车门,犹豫了一下,畏畏缩缩开口:“那个老师……我有事去机场……”可真是把一个“怂”字发挥到了极致。

        谁知朱元知不开口则好,一开口总得语出惊人:“我知道,我送你去,顺便会一下你哥哥。”

        啥?这家伙要和我一起去?江韵柠瞪大了本来就大的眼睛,本来漂亮的双眼硬是给她瞪成了铜铃。

        朱元知皮笑肉不笑的脸终于在她滑稽的表情下破了功,笑出了声,又连忙咳两下:“这么激动整啥?我又不收你车费,难不成你真的做了亏心事?”

        江韵柠回过神来,揉了一把瞪得发疼的眼睛,连忙摇头:“没有没有。”

        朱元知踩了一脚油门,黑色日产天籁开始平稳地往前开,他问了一句:“早上吃早饭没?”

        “……”江韵柠想起自个儿上次低血糖从主席台栽下来,后面又被拎到办公室一顿揍的事,身后开始隐隐作痛。偏偏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她今个赶着又没吃早饭。

        “又没吃?”朱元知不是疑问,尾调直接上调,分明就是反问,哦不,是质问。

        他搭在方向盘上的右手下意识扬起,似乎是想到什么般又顿了顿,从副驾驶拿起一个面包一盒早餐奶扔到后面。“若不是我在开车怕误了时间,我铁定把车停一边揍你一顿再走。”他冷了声如是说。

        江韵柠也下意识瑟缩了一下,经历过这么多次,她绝对相信她的班主任说到绝对做到,今儿要不是去接她哥哥份上,她绝对疼得得在后座上趴着哭一趟来回。

        江韵柠看着朱元知那脸上又敛去了笑容,有点心虚害怕,也可能是愧疚吧,看着那张本该带着温和笑容的脸有点难受。她伸出手揪着朱元知的衣袖,弱弱地:“老师……”

        朱元知从后视镜瞥了她一眼,突然方向盘一打,把车停在了路边。伸手揪住江韵柠前衣襟一拽,江韵柠便半趴在副驾驶座上,屁股卡在了驾驶座跟副驾驶座之间,随即拎着不知道哪掏出来的按摩捶,冲着身后就使劲来了一下。

        江韵柠疼得嗷一声叫出来,使劲挣扎,好不容易直起身子,把卡住的屁股从俩座位之前挣了出来,坐回后座去,摆出了招牌委屈样儿还揉着身后。

        朱元知终于是又笑了:“刚刚不是没打你你还一脸难受样吗?现在打你了你怎么又委屈了?”

        江韵柠吃瘪,毕竟她不愿意挨打是真,但是她刚刚看着朱元知那面无表情难受也是真。

        “快把面包吃了。”朱元知重新系好安全带,脸上又带上了温和,重新发动了汽车。

        机场高速难得通畅,他们很快便到了到达大厅,江韵柠一跳下车就没等朱元知,一溜烟地就跑去显示牌那看航班信息去了。

        朱元知跟在后头,看着前面那踮起脚尖往出口看的丫头,想起那次在医院听到关于她家里的八卦,摇摇头,心里满是感慨。

        江子乔很快便在出口露了面。这脑袋刚一冒出来,怀里便冲进一个小人儿,撞得他行李都差点打翻。

        江子乔看着埋在他怀里的小姑娘,心里也满满是心疼,谁知道这一年来她自个儿一个在家过的什么日子。他揉了一把江韵柠头顶的软发,刚开口:“小柠……”便发现怀里的丫头在抹眼泪,开口一转变成了:“怎么了这是。”伸手想把她拉出来安抚。

        朱元知恰好也走过来扶起欲倒的行李箱,点头跟江子乔打招呼:“你好,我是江韵柠班主任,怕她自己一个走这么远不安全,送她过来了。”

        江子乔也点头招呼,伸手把怀里的丫头拉了出来抹干净眼泪,“怎么?看见哥哥不开心吗这是。快跟老师说谢谢。”

        江韵柠也从那重逢的又委屈又想念又开心的复杂情绪中缓过来,才发现附近有几个同接机的人正一脸好奇地看着她,她小脸一红,觉得自己矫情了,手却还是紧紧搂着江子乔的腰,抬头跟朱元知说了句谢谢。

        朱元知看着她通红的小脸,失笑:“没关系,我们走吧。”

        一路上江子乔跟朱元知的话题可是完全停不下来,从国内教育谈到国外教育,俩理科出身的人还把数理研究给探讨了一番。虽说江韵柠也是理科生,但是那段位可就差的远了,她不言语,只是满脸写着“真是臭味相投”几个字。

        不过当他们的话题谈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江韵柠可就没有这么淡定了。

        江子乔宠她,平常只要不触犯原则问题都不会出言训斥的,更别提跟她动手了,江韵柠来这世界上14年多,江子乔压根没动过她一根手指。

        当朱元知跟江子乔说到她酒精过敏那档子事的时候,江子乔明显皱了眉,伸手在她脸上掐了一把,松开手时一边脸蛋红了一圈,疼得江韵柠“嗷”的一声。

        “我平常不管你都能上天了不是?”江子乔难得一副凶样,眸子里尽是愠怒和心疼。

        平时温声细语的江子乔动气了,他往前倾身,瞪着一双眼睛。

        平时无法无天的江韵柠害怕了,她往后瑟缩,咬着一瓣嘴唇。

        平时和善爱笑的朱元知沉默了,他专心开车,无视后排训斥。

        最后还是江子乔松开了一直绷着的脸,他不忍许久未见先一顿教训,他叹了口气:“你说你……下次不许了。”

        江韵柠“呼”地一声松了口气,连忙抱过哥哥手臂靠上去,摆出十足十的乖巧模样。

        朱元知在后视镜里把后排发生的状况看得一清二楚,对江子乔这等宽容的兄长又刷新了认知。

        朱元知终于开口:“子乔你放心,她已经得到教训了,以后估计也不敢再犯这种事儿。”

        江兄点点头,对“教训”二字也没多想,觉得充其量也就训斥一顿或者敲两下警示一下罢了。正是如此,他略微思索一下,竟然开口:“我妹妹耳朵茧厚听不进去的话,老师多敲两下也没事,她这皮两下还是受得住的。”

        朱元知闻言“噗”一声被口水呛住,连忙拍拍胸口咳了几下,良久才应了句:“好。”

        江韵柠可直接愣了,她瞪大了双眼,跟刚刚江子乔瞪她一样,十足十的兄妹样。

        “哥你……”她震惊了。朱元知可哪只敲她两下,她那两次挨完揍可是半天爬不起来,身后是足足几天才挨着学校的硬板凳,还多敲两下?

        但她憋了半天,憋得小脸又开始发红都还是没好意思把朱元知如何揍她讲出来,毕竟屁股挨揍这种事说出来搁谁谁丢人。

        在江子乔疑惑的目光和后视镜里朱元知似笑非笑的表情里,她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胳膊肘往外拐……”

        朱元知的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江子乔不明所以,当她只是不满,伸手又要掐她,江韵柠连忙躲过:“君子动口不动手!”

        朱元知眉头一挑,咳了一声,嚷嚷声猛的停下来。

        完了。当江韵柠从后视镜看见朱元知挑起的眉头,脑瓜里就剩这俩字。她刚刚是不是变相骂了朱元知小人来着?

        她只得冲着后视镜赔笑,写了满脸的“对不起”。

        朱元知跟江子乔俩学术圈倒是很聊得来,中午拖着她一块吃了饭还互相留了电话号码。

        唯一不乐意的就是江韵柠,她觉得自个告诉朱元知她哥的航班八成就是疯了。

        跟大魔王混混一起的以后会不会变成小魔王?

       

      11

        江子乔回来之后便在一家外企当技术顾问,平时空闲的时候还捞了个初高中生课外辅导来赚点外快,再加上女强人似的生母留下的遗产,日子倒是过得还挺宽松。败家父亲许是不知道他已经回来了,觉得妹妹一个人也没多少钱,幸存的一丝丝良心佐使下也没来摊开手心要钱。

        朱元知倒是挺乐意江子乔回国的,比起获得了一个在学术圈子里可以自由探讨的好友以外,他更乐意见到江韵柠这小小年纪照顾不好自己、在老师面前乖巧地跟温顺的小白兔一样,背过身去就是张牙舞爪的小野猫般的丫头片子在学校脱离他视线范围内回到家还有兄长盯着。虽然江兄这等宠溺的脾气他实在不敢指望能给江韵柠什么教训,但是低血糖、酒精中毒这种事情也应该不会再发生了。

        至于江韵柠,她日盼夜盼的哥哥终于回国了,以后偌大的家里也不再是空荡荡只剩下她一个人,柔和的黄灯下温热的饭菜,热气腾腾的锅碗瓢盆,也终于是有了家的感觉。虽然……虽然这家伙跟朱元知走得有点儿近,但比起亲人在身边,江子乔投诉两句又算得上什么事儿呢?

        或许是江子乔离家许久的回来让江韵柠这一年来勉勉强强撑起的独立性一下子坍塌回原样。当然,所谓的独立性指起床、写作业这一类的,毕竟这丫头可是三天两头因为没好好吃饭被朱元知揪着敲板子。

        这不,又是一个万恶的星期一,江子乔身为科研的主要顾问,已经风风火火地做好了三明治用保鲜袋装好,江韵柠还在床上睡得正香。

        江子乔即便是再赶时间也改变不了对妹妹的疼爱,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左戳戳妹妹软软的脸蛋,又推推她的肩膀,动作极尽温和。直到江韵柠迷迷糊糊半睁着眼睛,他才掀开被子把她从被窝里半抱起来,又是左戳戳右扯扯地直到她完全清醒才交代好早餐在桌上,再然后才出门。

        不得不说自觉性独立性这玩意儿实在是重要,这不,放荡了一星期之后江韵柠终于是翻车了。

        熟悉的场景。

        江韵柠背着书包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教室门口,慌忙之中扎起的马尾还略显凌乱,不过是当时候的高一16班变成了如今的高二16班。

        甚至连讲台上的人都没变。

        朱元知放下教案,像之前那样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丫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讲台。江韵柠在门口站得尴尬不已,左右手两根手指搅着,抬起头祈求似地看着他。

        朱元知接收到他的目光,了然开口:“去我办公室等着。”

        江韵柠如蒙大赦,脚底抹油般往朱元知办公室蹿去。

        出乎她所料的是,在办公室不比在教室好捱。

        办公室还有别的老师,见到上课时间安静的办公室闯进一个背着书包气喘吁吁的女孩子都是一愣,甚至有名女老师还一脸善意地提醒:“迟到太赶走错了吧?没事没事,现在去还不算太晚。”

        江韵柠小脸一红,慌忙摆手,一脸尴尬地解释:“不不不,朱老师让我等他。”

        那两个老师闻言也没多说什么,点点头示意她进来,随后继续修改着PPT和教案。

        走到朱元知办公桌前面她才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听上去好像也不那么严重,就是一个“坐还是不坐”的问题。

        说站吧,她迟到也没多久,五分钟而已,这一站就要站35分钟,江韵柠也不是一个体育好的主儿,让她连续站个35分钟她那小细腿还不得断掉。

        说坐吧,自个儿犯错理亏在先,这到了办公室就跟主人翁跟大爷般坐下,难不保下课后的朱元知看见她这副模样会不会掐死她。

        说坐到差不多再站吧……这怎么说起来都显得有些混//蛋,像极了在老师背后小偷小摸的样子,再说这办公室还有别的老师。

        略一纠结,江韵柠咬咬牙,还是在办公桌跟前站好,打量着桌上那练习册上的题目。

        终于下课铃响起,朱元知也没在教室里耽搁,拿起教案就往办公室走。刚到门口便看见那丫头背着书包,手撑着桌子借力,站得东倒西歪,不禁觉得好笑。

        他走过去,敲敲桌子,“35分钟都站不住?你高一上学期入学是时候军训的时候怎么过来的?”

        江韵柠见他丝毫没有被自己主动罚站的行为给感动,撇撇嘴:“晕了。”

        “咳咳……”朱元知连忙咳嗽了两声把奔到喉咙的笑声硬生生吞回去!“那以后多站就不晕了。”他理所当然如是说。

        看着面前这人儿又瞪大了双眼,他从抽屉里拿出了那把跟江韵柠已经打过很多次交道的直尺,“出来,算账。”

       轻飘飘四个字差点没把她吓得已经软了的腿又一软,缓过来后丝毫不敢耽搁,连忙跟了出去。

        一个拐弯便到了一间空教室,朱元知就这么坐在一桌子上看着她,手里的直尺一下下敲着桌面,敲得江韵柠心里直打鼓。

        “又没起来?你哥呢?”朱元知明显不相信江子乔在家里的地位低到连妹妹起床都叫不动。

        “叫我起了,然后我一不留神不小心又睡过去了。”江韵柠自知理亏,她也不敢把账赖到她哥头上,毕竟朱元知想要真相也就翻开手机通讯录一个电话的事儿。

        “又是'一不留神’又是‘不小心’的,咋了,还寻思着理由“开脱?”

        “不不……”

        “趴桌子上去。”朱元知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毋庸置疑地下命令。

        事已至此,江韵柠只得可怜兮兮地放下书包,一咬牙趴到了桌子上。

        “啪”,直尺在身后重重地砸了一下。

        “醒了没现在?”朱元知不着急着打第二下,停下尺子问她。

        “醒了……”方才那一下疼得江韵柠眼泪汪汪,强忍着把手放到后面揉的冲动,连忙答话。

        “醒了就自己数着,十下,数错了我当你没睡醒,重头再来。”

        未等她答应,扬手就是两下。

        “啊。”江韵柠猝不及防,直接叫喊出来。

        “几下了?”朱元知又停了尺子问道。

        “2……”“啪啪啪啪”朱元知的尺子再一次打断她的话,又是一连串抽下来。

        这一连串打直接把她打懵了,身后火辣辣的痛让她的眼泪迅速掉下来,又怕隔音不好被人听见,只得压低了声音呜咽。

        “几下了?”朱元知又停了尺子,平平淡淡地问道。

        “……”她还在疼痛里没缓过来。

        “没睡醒数不清了?”朱元知抬手又是一下。

        “嗷呜呜呜……6……6下。”浓重的哭腔让朱元知皱了皱眉。他放轻了手上的力道,接连四下,结束。

        伸手把人儿从桌上拽起来,递给她一张纸巾。“有这么疼吗?”

        江韵柠边抹眼泪边愤愤地看了他一眼:“我打你试试?”

        “我觉得你皮越来越厚了。”朱元知闻言又要拎起戒尺。吓得江韵柠拿起书包拔腿就跑。

        江家。

        江子乔下班后随口问了一句妹妹今天上学是不是迟到了,显然就是朱元知已经跟他投诉过了。

        回到家的江韵柠活脱脱就是取下头箍的孙猴子,上蹿下跳地跟江子乔告状,也顾不上好不好意思一事,状告朱元知拿尺子体罚她。

        江子乔看着生龙活虎的妹妹,笑着把人拉过来,对着屁股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拉起来又伸手掐住她软乎乎的腮帮子,“打得好,我一直舍不得揍你,现在总算有个人能压压你。”

        气得江韵柠一把推开他的手,揉着身后愤愤不平:“真真是胳膊肘都拐到天上去了。”

      12

        江韵柠自从江子乔回国跟朱元知勾搭在一起后,成绩可谓是如虎添翼,不过这翅膀是被饲养员硬生生给插上去的罢了,挥起来还有点儿累得慌。

        朱元知在临近高二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合上发烫的电脑揉揉已经看了一天的知识点提纲,便被级主任一个电话叫到了年纪办公室。

        还是课题的事。

        一年前级主任承诺只要朱元知能将江韵柠带回到实验班便把那份课题交给他做,也算是一个普通老师晋升的好机会。

        但如今市里各个学校课题研究竞争十分激烈,一中校长实在不愿意袖手旁观由着别的学校争光夺彩,于是一层层通知下来,课题组长便压在了朱元知身上。

        如今课题到手,朱元知向来也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他也不应该在江韵柠身上花过多的心思,毕竟每个学生都应该是平等的。

        但是一年相处下来,他愈发觉得这个孩子率真的性格很招人喜欢,人聪明虽然会偷点儿小懒,重情义、敢做敢当,也不像如今一些女孩子般爱做作,疼了便哭,开心了便笑,觉得不公不对的地方也敢指出,虽然棱角分明的性格缺了些圆润……

        不知道何时何地已经习惯了这教育生涯中有这么一个小丫头片子了。

        他摇摇头,将资料放到抽屉,打开电脑翻看着这几次小测的成绩。

        班级第二,级排121。

        足够了,朱元知想,这个成绩足够她回到实验班了。

        此时江韵柠也拿着小测试卷在草稿纸上算着分数,伴着刘凯文惯常的哀嚎声在数学卷子上用红笔写上了一个“119”。

        她眸子一亮,这段时间在江子乔的监督和朱元知的威迫下,成绩明显已经达到了一年前她在实验班的水平。她托着腮,听着刘凯文转到后桌去跟李婉吐槽着卷子上的题目,眸子莫名又暗淡了,不再闪烁着刚刚的光。

        她用两根手指夹着笔,低低地转,笔尖划过了一道立体几何大题,直接将答案画花了。“嘶”

      地一声放下笔,又像是发呆般地盯着那答案上的两道划痕若有所思。

        期末考试如期而至。

        依旧是六科,依旧是从第一个铃响到到第二个铃响之间的奋笔疾书,连江韵柠也不例外,右手中指关节被笔压地通红。

        一张张答题卡交上去,一切都似乎没有什么不妥。

        一个个学生搬着箱子往外走,于是这个学期便结束了。

        这种妥妥持续到江韵柠开始收拾东西。

        她整理着刚才发下来的试卷答案,因为期末考试完后学校不上课,他们再过一个学期又即将面临高三,下学期也将迎来小高考。于是整理错题这种事情便理所当然地成了寒假作业的一部分。

        这都是小事。

        问题出现在,她的草稿纸找不到了。

        草稿纸上写了几道考试压轴题的答案,这几道压轴题她在考场上根本没往答题卡上写。江韵柠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一个没疯的人怎么可能宁愿将答案写在草稿纸上得零分也不往答题卡上写,反倒是自己留着对答案?

        但是她也只是……只是不想考出一个能离开16班的成绩罢了。正如她从实验班掉到普通班一样,也许16班回2班也是身不由己。

        她不过是习惯了活宝一般的同桌,天天拉着她说小话的闺蜜,还有……还有那个时不时会关心一下她的魔头罢了,说起来16班也没什么不好,那魔头讲课也挺好的……

        江韵柠失神。

        算了,找不到也罢,大不了自己再做一遍罢。

        她拉着江子乔帮她继续收拾着这些书本。

        如前文所说,市统考统一改卷的速度真的是很快,才放假三四天,学校官网上已经可以查询到成绩和各种排名。

        江韵柠也一如之前那般迫不及待地查了排名,566,惨不忍睹。从121一下子掉到566,怕是朱元知也会将她拎出来好好谈话一番。“呼”,她反倒长长得出了一口气。

        江子乔看见成绩也明显一愣,但温和兄长如他,也没舍得责备妹妹,反倒是主动提出明儿帮她去学校拿成绩单和报告,让她在家里好好休息。

        江韵柠也乐得清闲,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朱元知,更何况这分明便是她自己故意的,她实在是不知道如何解释。

        便让哥哥去当一回挡箭牌。

        江子乔伸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便出门了。

        江韵柠“呼”地一下长出一口气,倚靠在沙发上,心里琢磨着朱元知也没找她,应该除了表面上考砸了以外也没什么事儿吧,这么想着,客厅秒针便这么滴滴答答地转过去了。

        学校离家里还算是比较近,平常走路可以半小时来回的距离,但江子乔还是在分针整整走了540°才掏出家里钥匙开门。

        江韵柠已经是玩手机玩得眼睛发酸,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冷不丁听见门外的钥匙声,她抬头瞄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吃了一惊,鞋子都没穿连忙帮忙开门。

        “哥,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啊,班头把你拐了?”她强忍着心里头一点忐忑,又问道:“他是不是说我考太差了?”

        江子乔不回答,自顾自地换鞋,听见江韵柠在他耳边又叨叨了几句,深吸一口气。

        许久都没有回应。

        江韵柠抬起头,这才发现江子乔一贯温温和和的脸黑得像个炭。

        “哥……我考差也不是故意的嘛……”她怯怯地说,眼睛眨巴两下,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江子乔动气,身子像是被点燃了的鞭炮一般狠狠地抖了一下,伸手从袋子里抓出一张纸甩到江韵柠脸上。

        江韵柠吓了一跳,心中的不安猛烈的升起,她几乎是慌乱地抓起那张纸。

        “18、作MN⊥l于N点,|MF1|=a1+ex0,|MF2|=a1-ex0……”

        熟悉的题目,熟悉的草稿纸,正是自己不见了的那张,为什么会在哥哥,哦不,朱元知手里?

        “轰”地一声,她的脑子被这一个突发意外震地嗡嗡作响。

        江韵柠呆立在那,“哥……”

        江子乔似乎猛的回过神来,心里头点燃了的炮仗直接炸了开。左看右看,伸手操起门边的鞋拔子直接就朝妹妹抽了过去。

        江韵柠懵了,她没有想到那个一直对她温温和和百般宠溺的哥哥会跟她动手。震惊之下她竟忘了躲。

        冬天的衣服终归是厚一些的,也减缓了她很多疼痛,直到鞋拔子在她腿上同一个位置抽了三下她才疼得“啊”一声躲开。

        江子乔的鞋拔子又一下敲在棉衣上发出一声闷响,江韵柠嗷地一声又躲了出去。

        他皱眉,一个箭步上去拽着她外层棉裤就往下扯,小姑娘吓得够呛,拼了命挣扎,却还是抵不过江子乔的手劲。外头棉裤被拽下,只剩下一条被塞在外裤里于是皱巴巴薄薄的灰色空调睡裤。

        江子乔拽完又操起鞋拔子往她腿上抽,疼得江韵柠直跳脚,又拼命躲开。

        “把草稿纸夹在答题卡上交上去,巴不得全部人都知道你不屑于得这几分是不是?”

        江韵柠拼命地躲闪也逃不过抽在大腿上的鞋拔子,反倒在江子乔这团燃烧的火上又泼了一大桶油。

        “我在给你物色英国的大学,谢菲尔德QS排名会比国内的大学都好,就是为了让你去国际一流的大学看看外面的世界学更好的东西,你知不知道你的统考成绩会入档案的,你的档案将来是要交到学校去面试的,你这么做毁的是谁你知道吗!”

        江子乔彻底失去以前那副温柔的样子,大声吼着,鞋拔子毫无章法地落在她大腿上、屁股上甚至在她身后疼得不行蹲下的时候直接打在后背上。

        江韵柠在这胡乱抽打下哭出声来,后背没有肉,被木制鞋拔子打得骨头疼,她不得不扶着沙发撑起身,让后背避开鞋拔子。她想躲,但她实在是使不上劲,半撑起来于是鞋拔子几乎全抽在了屁股跟大腿上部。

        她把江子乔的话听在耳里,几乎是失控般哭着喊:“那我也不想出国啊,你刚刚从英国回来就把我往外赶,你想干嘛啊!”

        身后的鞋拔子落得更狠,她耐不住身后泼了热油般的疼痛,伸手去挡,鞋拔子却丝毫不停,直接抽到手背上,手背瞬间一片青紫。

        “你往档案上抹黑我还没问你想干嘛你倒反过来问我?”他气得说话都不带任何停顿。

        如果说挨了打上地方疼得像泼了热油,那江韵柠现在只觉得自个被江子乔整个人扔油锅里去了,她疼的从沙发上滚下来跪在地上,只觉得自己屁股大腿后背在迅速肿起一道道棱子。她只觉得疼得眼前冒着光圈泡泡。

         “我盼了好久……你才回来,我不想出去啊……”她哭得凶,却也咬着牙断断续续也要说完这几句话。

        江子乔终于像是回过神来般,看着趴在地上哭得满脸涕泪的妹妹,终于放下鞋拔子。

        江韵柠被打怕了,她生怕江子乔把那鞋拔子再捡起来,忍着浑身疼痛站起来,跌跌撞撞开门往外跑。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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