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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飘零久】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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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祁喵喵

          【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情不敢至深,恐大梦一场;卦不敢算尽,畏天道无常。

          —————

          裴渺今天哭了太久,以至于那低沉浑厚的嗓音嘶哑的不成样子。他散落的发蜿蜒垂了一地,不自觉地扭腰晃臀,想从我手下获得几分喘息的余地。

          喘什么喘,我好好和他讲话,他抬手就抹自己脖子,简直…简直不可理喻!

          巴掌声沉闷,我其实没用太大力气,毕竟右肩隐隐作痛已然阻了不少力道。只是裴渺属实倒霉,无论是被没轻没重的藤鞭揍出来的、青紫出血的伤,还是药油的灼烫,都已然耗费他全部精力了。

          狗崽哭得撕心裂肺,喑哑的泣音转为痛苦的哀鸣,那双执剑的修长双手攥紧了茶案下的绣筵,我丝毫不怀疑他力气再大一分便能将这有些年头的东西撕开个口子。

          “师父……”裴渺挣扎个没边儿,被我一把掀了衣袍后整个人如石化了一般,他一张俊脸羞得通红,目光隐晦看向清玉,后者正蹲在一边细细看着被摔了数次的破势,倒是如他所愿,不曾看到他窘迫的模样。

          “啪!”

          巴掌再扇下来便清脆了许多,手下的臀肉肿胀有了硬块,手感已然差了很多。

          “啊呃!”忍不住的痛呼自狗崽喉间溢出,惨叫声动静太大,吓得清玉也结结实实吓了一跳,不由抬头看来。

          “呜……师父……”裴渺那双满是水光的眸哀求地看着我,他狠狠咬着下唇,简直可怜又可恨。

          我不为所动,继续教训着他面目全非的肿屁股。

          “啊…师、师父……呜,我错了、徒儿知错了,”裴渺挣扎着抬手背在身后虚虚挡在自己屁股上,他哭求着,声音又闷又哑,“我不敢了…求您,饶过我。”

          我深深叹了口气,抛开阔别的这些年,便是从前裴渺还在山上、还跟着我修习时,我也有好一阵子不曾听过他这般示弱哀求的话语了。狗崽总是过分要面子,就像只螃蟹,固执把自己藏进坚硬的壳里,张牙舞爪地破碎许多好意。

          “起来。”我泄了力,颇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角,任凭裴渺痛得腿抖,手脚并用都无法登时站起来,只紧皱眉头不愿搭理他。

          清玉上前扶了他一把,小姑娘向来心软,裴渺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见我一点不放水又给人结结实实来了顿回锅,斥责埋怨的话语从她嘴里说出早变成了心疼的抱怨,“……做事不过脑子,你就想方设法儿气我们吧,哪天不光你师父,我也不要你了。”

          “……”裴渺稍有些止住的泪水瞬间又溢满眼眶,他面色苍白,颊上因剧烈喘息而泛着粉意,愈发衬的那双眼眸更为幽深。他蹙着眉看了看我,像是想到了些什么颓然垂头,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颈边的伤口不算深,被止了穴位后血很快凝固,看得唬人,实则伤不了根本。倒也不是真那么斩钉截铁地不要他吧,我思考着清玉的话,但是他这样任性妄为……算了还是先看看他被我踹的手腕。

          裴渺不过刚站直身子喘了两口气,趁着清玉去拿药箱的功夫,一掀衣袍直挺挺跪在我身边,用那只还能使上力气的手抓了我的衣角,凄惨开口,“师父……”

          我深深叹了口气,抬手握住他垂在身侧的、被我一脚踹脱臼的手腕,稍用了几分力气接好。见他实在哭得可怜,那张看谁都是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脸上那还有什么意气,整个人都像只被赶出家门的流浪狗一样失魂落魄,又难免不争气的有些心软。

          面色阴晴不定,我看看他又看看案上凉了的茶杯。裴渺这小子很会讨人心疼,便是疼狠了也不曾大喊大叫鬼哭狼嚎,只咬着唇呜咽,像是有万千委屈压在心里,偏偏不主动说,偏要可可怜怜地在你眼前晃悠,等你主动问出那句“委屈什么”。

          他拽着我的衣角晃了晃,动作轻微,撒娇意味倒浓。真有他的,被我揍成这样都没恼羞成怒,反而还有耐心来继续磨我。

          没法儿,我斜睨他一眼,刚巧他也在看我。

          狗崽眸光被泪浸湿哭得清亮,眼圈通红,晶莹泪珠挂在他睫毛上,像是下一秒就要成了破碎的玻璃。我感觉自己心底狠狠跳了一下,最后犹豫了一瞬,朝他张开手。

          “……”不待我说两句找台阶的话,又悔又惧的狗崽已然蹭上来,攀着我的手像从前那样埋头在我膝上撒娇。他其实已经不能称作孩子了,裴渺环着我的腿,他的肩臂宽阔有力,隔着衣衫我都能察觉到那随着他的动作而时刻蓄势待发的肌肉。

          他虽是低头趴伏的动作,肩颈的曲线延伸下腰臀是很明显的倒三角形,我暗自思忖着,不知为何总觉得他能一把将破势掰断。

          (破势:?)

          我本想哄他两句别哭了,话到嘴边说出的却是不咸不淡地训斥,“这么大的人了,做事不过脑筋吗?”

          “……我错了,”裴渺嘶哑着嗓音回答,见我没阻止他的动作,狗胆包天的崽子环我环得更紧了点,修长有力的手臂紧紧箍着我的腰,“师父,我真的,很后悔。”

          他声音干涩颓唐,“无论是当初一意孤行,还是……失手伤了你,师父……”

          “好了,”我试探地伸手去抚他的头,磨了剑茧的手指僵在空中,绷紧又放松,经历了天人交战才终是落在他发上,“以前的事情,不提了。”

          手边茶炉煨在火上,袅袅热气顶的壶盖发出轻微动静,窗外天色渐暗,又是落雪纷纷。清玉轻手轻脚走来,同我一起将不知何时昏在我怀里的裴渺挪到里间床上。

          她再熟练不过地掏出那副银针,一边浣手一边同我笑道,“师姐总说自己最是无情人,我却觉得师姐合该最是嘴硬人才对。”

          我白了她一眼,转身打起纱幔绕出了屏风。

          –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暗留了裴渺在山上的事情不过几天便已然传的沸沸扬扬。今天难得是个晴天,阳光落在积雪上晃得人眼睛生疼。青松古柏上偶有融雪簌簌掉落,我这一方小院里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我那不在闭关的师叔和刚出关的师弟如两座碑一样矗在院中,周身紧绷的剑气便是我在屋内都能察觉到他们的山雨欲来。

          六爻算多了人便会变得疏懒,除非授课时我向来是不轻易摇卦的。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我收起桌上散落的铜钱,便是不信天数,事关裴渺,由不得我不上心。

          摆了两个茶杯在对面,我拎起茶壶,看深色的茶水自壶嘴斟出一道弧线,懒散扬声,“师叔来了怎么都不说一声,还有清平,快进来。”

          师叔寒着面色冷哼一声,他知晓我早察觉到他的气息,我也明白他心知肚明,只自顾自演着我的戏,看这一老一小轮番入座,“清平这次闭关,看上去大有长进啊。”

          裴清平是我师叔的弟子,与我和清玉是同一辈,从了清字,各自拥有一个五画的名。他这人向来无趣得紧,清玉不喜欢他,我也不喜欢。

          “清禾师姐,”裴清平无视了我的寒暄,刚出关的他还没有同领悟的剑意合为一体,整个人冷冽锋利似出鞘的剑,他的嗓音稍有些粗嘎,就像只漏风的哨子,“你还是允许那叛徒留在山上了?”

          我不急不慢地端着茶杯,吹了吹不存在热气,抿了口并不烫嘴的茶水,将做作的派头摆足才叹了口气,咬文嚼字,“清平闭关许久,连最基本的礼数都忘了吗,”抬眸,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合该唤我,掌门师姐。”

          话音落下师叔脸色微变,不同于裴清平每天躲在不知道什么山洞里和他的剑大眼瞪小眼,整个太阴上下的俗事多是我和他处理。我这话虽然是在敲打裴清平,但很明显的,拂了的是师叔的面子。

          “清禾长大了,掌门的派头是一日比一日足,”看裴清平被我一句话堵住了嘴,师叔不阴不阳地冷哼,“想来这整个太阴,不日便要成为你的一言堂了吧。”

          “师叔说的哪里话,”我笑着打断他,“清禾向来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惹得师叔如此怨怼,可是清禾的不是。”

          不就是戴帽子吗,他给我戴一顶独裁,我还他一顶越权……我只是懒得与人口角,他们还真当我是泥捏的不成?

          果然师叔冷笑,直奔主题,“你不必与我打马虎眼,只要我还活着,他裴渺想重回太阴,就是痴人说梦。”

          我没有接话。

          上一辈以我师父为首的长老们都闭了死关,现在山门我与这破老头儿的势力几乎是旗鼓相当。若是他多加游说,哄的哪个长老破关出来看热闹……那裴渺恐怕都不是回归太阴,怕是我拼尽全力也只能速速把他送下山,保他一身武学不被废去罢了。

          忍字头上一把刀,我强压着没登时掀了桌子。裴沐鸥这糟老头子,来我脸上耀武扬威,谁给他的胆子!

          想来是看出我阴沉的心情,师叔又放缓了语气,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清禾,你自幼天赋异禀,作为百年来最早参悟剑道的弟子,你的目光不应该局限在一个叛徒身上。”

          “那师叔又是为何污了剑心,”清脆女声自门口传开,我下意识抬眸看去,清玉大步走进,向来都是活泼善良的女孩俏脸含煞,“因为沐鸢师叔吗?”

          “放肆!”我还没反应过来,老头子就像被人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提剑就向清玉砍去。

          不是,谁放肆啊?

          不光是我,一贯呆愣如铁器的裴清平也吓得赶紧伸手去拦。哪拦得住啊,我当年悟剑时破的记录就是师叔留下的,他本是太阴最耀眼的天才,只是不知为何……

          “师叔三思!”

          没空乱想,我抓了破势一闪身出现在清玉身前,堪堪将师叔出的剑挑开。叔侄的剑锋寒芒指向彼此,我拧了眉目,剑意于经脉中悄然流淌,生怕这老头儿真昏了头。

          “师父!”裴清平低低喝了一声,一手抓在师叔执剑的手腕上,“别乱来。”

          两剑对峙,带了杀意的磅礴剑意在彼此身后凝聚,太阴图腾若隐若现。师叔刚才是真的想杀了清玉,他的剑带了杀意,我看的很清楚,所以我必须拦住他,容不得任何疏漏。

          院外隐约有些骚动,大家都师承一脉,这种血脉相连的剑意里掺杂了其他情绪,未免会引起恐慌。师叔俊逸风流的眸里有一瞬的迷茫,我心下一紧,这是他走火入魔的前兆。

          “师父,”裴清平震荡剑意,声如洪钟吵得我脑袋都嗡嗡的,“醒醒。”

          师叔这才清明过来,见我拦在清玉身前盯着他如临大敌,稍皱了皱眉,到底是挥去了那凌厉的剑意。我松了口气,同样收了剑意,但仍旧将破势握于手中。

          他深深地看了眼被我护着的清玉,声音听不出喜怒,“你们倒是姐妹情深。”

          我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继续盯着他,生怕他又犯什么病。师叔挽了个剑花收剑入鞘,起身朝门外走去,只路过我时驻足,“你那徒弟,裴渺,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

          “不劳师叔费心。”清玉攀了我的肩,颇有种狗仗人……耀武扬威的态度,追着师叔背影扬声喊道。

          师叔置若罔闻。

          目送着他离开,这离谱闹剧终于收场。我抬手蹭了蹭鼻尖渗出的冷汗,见清玉明眸弯如月牙,没好气地点了点她光洁的额头,“还笑得出来,你师姐我要被吓死了。”

          把小姑娘打发去安抚院外躁动的众弟子,我复转身去茶案后给自己倒了杯茶,端着茶壶的手略有些抖。

          我不曾经历生死,破势剑下至今没有亡魂,怕是裴渺那崽子都比我要凶狠些。方才清玉说了句什么,惹得师叔险些走火入魔……好像是沐鸢师叔?

          我百思不得其解,只牛饮了两杯茶缓过来,耐心等清玉回来。她想来知道我等的心急,没一会儿便步伐轻快地进来,坐在我对面,皱着眉把那两杯没动过的茶水都倒了,“师姐还记得沐鸢师叔吧?”

          记得是记得,只是当时我还是个尚未拔剑的孩童,不过是些零星印象。

          “沐鸢师叔当年对一个书生一见钟情,不管不顾跑下山去,惹得师祖震怒,”清玉叹了口气,“那人负心薄幸,哄的她大了肚子又攀了别的高枝儿,她无奈之下怀着孩子回来祈求山门庇护。”

          “好像是有这回事,”我点点头,“似乎师父没少用此事警告我,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他除外。”

          “只是门规向来严苛,沐鸢师叔没扛过见骨鞭,一尸两命。”清玉淡淡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狐疑地看着清玉,她比我小些年岁,甚至与裴渺年岁相仿,这些我都不曾记清的陈年旧闻,她又是从何得知的?

          看出我心中怀疑,清玉笑着扬唇,颇有些得意地沾沾自喜,“这你就不如我了吧,你每天不是问道就是修剑,何曾在意过这种山中轶闻。哼哼,别的不敢说,单说八卦流言,整个太阴都没有比我更灵通的。”

          ……倒是没说错。

          清玉一贯懈怠,她毕生最努力的时刻怕就是拜在师父门前的考核,那阵子可谓是闻鸡起舞。后来成功骗过师父后她便露出了狐狸尾巴,再加上那时我剑道已然觉醒,师父觉得后继有人,便也不曾苛责她。

          简直师门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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