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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宫夜未央 · 二(作者:龙族白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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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喜欢的一篇宫斗文  站内有前二十多章  接他的补上 字数超了,就不合并到一起了

      站内的在这:【转载】 后宫夜未央

      第二十一章 初夜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颤抖的背被轻拍了一下,慕容风汐身子一轻,人已经跌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皇上……”颤抖着张开眼,入目是皇上英俊深邃的轮廓,自下而上看去,那密长的睫毛呈现一个小小的扇型,似乎比自己的还要漂亮……睫毛下的双眸更仿佛嵌入了星辰一般,璀璨的光芒令慕容风汐有一瞬间的窒息。

      “累了?”看着慕容风汐受了委屈的猫咪一般蜷缩在自己怀里,皇上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笑,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红润的脸颊:“不过现在还不能睡哦……”

      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让慕容风汐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本能地红了脸,柔软的身体蜷缩得更紧。

      “还很有精神嘛。”皇上微笑着点了点她的手,慕容风汐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一直紧紧地扯着皇上的衣襟,以至于皇上衣襟最上方的扣子都被扯开了,隐隐地露出完美的锁骨。

      “这就迫不及待了?”皇上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几分挑逗,暧昧的声音让慕容风汐瞬时间软了身子,似乎每一寸肌肤都敏感起来,叫嚣着渴望着等待着他的爱抚。

      绵软的身体被轻轻放在了床榻上,那双修长有力的手正温柔地解开她的衣扣,也仿佛一寸寸地打开了她心中最后的防线。

      “主子……”眼底忽然涩涩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沿着雪白的脸庞流淌下来,慕容风汐只觉得心里被幸福胀得满满的,一切的付出在此刻都有了代价。

      身子被皇上轻轻地压住,很温柔很小心,带着她从未体会过的疼爱。

      “别怕,汐儿。”皇上充满磁性的声线贴着她的耳廓响起,紧接着一个吻轻轻地落在她的眉心上。

      整个身体都在这一吻中沉沦了,象一只脆弱的飞蛾,明知那是一团会将自己烧焦的烈焰,却还是为了那一点点温暖,全身心地扑进去,义无反顾。

      一股甜蜜的疼痛包裹住了慕容风汐,那被占据着的、最柔软的地方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了出来,点点梅花般染红了雪白的念褥。

      皇上,皇上,皇上……

      ***

      清晨有一种独特的清凉气息,不待天明,不待日出,便会丝丝缕缕,在暗夜中悄然而来。

      柳冰翻身起床,不知不觉踱到了昨日宫车过往的地方。

      默默地伫立在无边的黑暗中,柳冰感受着天色由昏而明,耳畔由静而喧。

      第一缕晨曦终于破晓而出,带着丝丝暖意抚过柳冰绝美的面庞,却不着痕迹地勾起淡淡的惆怅。

      那一天,也是这样的晨曦,也是这样温暖,他和她并肩站在京城的至高点,看着天地被满眼霞光染红。

      他说:惟愿此生最后一次看日出,也是和你一起。

      我,在想念他了吗……

      柳冰微微仰起头,天空是如此的湛蓝,蓝得似乎有些悲伤……

      大红的八宝承恩车远远而来,双轮旋转,发出阵阵让嫔妃们又向往又心酸的轱辘声,缓缓地停在了风月宫门口。

      如雪和翠儿双双上前打起车帘,露出慕容风汐犹带醉意的脸。

      见到柳冰,慕容风汐不知怎地脸上又飞起了朵朵红云,嫣红的面颊和双唇间满是流淌着的幸福。

      柳冰顿觉欢然,唇角也不禁扬了起来。

      伸手去迎慕容风汐下车,慕容风汐却刚一起身,身子便禁不住一晃,低低地痛哼了一声。

      如雪见状早已赶过来,恨恨地推开柳冰道:“若冰你轻着点儿,小姐她昨夜才刚刚……”

      方说了半句,慕容风汐脸上早红成了宫车的颜色,嗔道:“如雪……”

      如雪也已回过神来,红着脸掩住了口。

      柳冰却在装傻,凑上来不知死活地吃吃笑着追问:“昨夜才刚刚什么啊?”

      “若冰!”慕容风汐气得直咬牙,禁不住笑骂了一声。如雪早赶上来追打柳冰,几个人拉拉扯扯笑成一团。

      “风华宫内肆意打闹喧哗,体统何在!”一声尖斥从身后传来,慕容风汐等人不禁一震,忙回头看时,只见丽妃面若秋霜地走了出来。

      “妾身拜见丽妃娘娘!”

      “奴婢拜见丽妃娘娘!”

      急忙收敛了笑容,几个人一齐行礼。

      昨夜承受过的地方还疼着,慕容风汐身子微颤,本来标准的宫廷礼也有些走样。

      这个微小的动作尖针一样刺疼了丽妃。

      冷哼一声,丽妃狭长的眸子中闪过一道寒光,厉声道:“大胆汐贵人!昨日刚刚承恩,今日就敢持宠而骄,带领奴婢喧哗后宫!连给本宫行礼也草草应付!”

      看出丽妃来者不善,慕容风汐忙温婉地又是一礼:“妾身身体不适,请娘娘见谅。”

      “身体不适?”丽妃冷笑一声:“你这是失仪!看来本宫作为一宫主位,对你太过宽仁了……”

      一语未完,眸子里已是寒光一闪!

      不好!

      柳冰心头忽地一跳,人早已越众而出,恭恭敬敬跪下道:“娘娘息怒,方才汐贵人还未下车,是奴婢在门外喧哗,惊扰了娘娘,请娘娘降罚。至于行礼,娘娘也曾承恩,有过初次,奴婢相信娘娘必然可以体谅。”

      丽妃刚刚惩罚几欲出口,忽见柳冰越众而出,打断了她的话头,不禁怒从心头起,再定睛看时,却是那日孝慈宫里,太后命慕容风汐脱裤时出言解围的奴婢,脸上登时浮现出一个阴毒的笑容,高声道:“大胆贱婢,竟敢在主子们说话时插嘴!碧柔,还不给我掌嘴!”

      丽妃一语未完,碧柔早从丽妃身后闪出,狠狠一耳光抽在柳冰脸上。

      柳冰虽有武功,此时却碍于慕容风汐,只得顺从地仰着头,闭着眼任由碧柔抽打。

      “啪,啪,啪,啪,啪,……”一连串的耳光落在她白皙的双颊上,碧柔暗下了狠劲,不一时柳冰的脸上便留下纵横交错的指痕。

      慕容风汐和如雪等人早已惊得魂飞天外,苦苦跪在丽妃脚下哀求。

      “停!”丽妃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主仆几人,忽然开口道。

      碧柔恋恋不舍地停手,丽妃却已狞笑着踱到柳冰身前,将她上下打量了几眼,喝道:“碧月,去把风华宫所有的奴才奴婢统统给本宫叫出来!”

      第二十二章 失容之过


      不一时,风华宫上下宫女太监三十余人便已整齐地聚到院子里,噤若寒蝉地看着丽妃和慕容风汐。

      “你!给本宫跪到院子中间去!”丽妃此时矛头全指向柳冰,倒像是忘了慕容风汐一般。

      丽妃不傻,她在这宫里都快老成精了。

      端木岚是依仗的是太后的势要得宠,慕容风汐却是真得皇上青眼,就算要整她也得等皇上新鲜劲儿过了,现在最多也只能整治整治她身边的丫头罢了。

      见丽妃没有提到慕容风汐,柳冰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却也知道自己今天是在劫难逃,心内苦笑着站起身。

      未及站稳,碧柔早已重重一耳光抽在她脸上,厉声喝道:“贱婢!谁准你起身的!娘娘叫你爬过去!”

      柳冰微微一怔,果见丽妃目光刀锋一般瞥着自己。

      暗暗沉了一口气,柳冰再次屈膝跪下,一步步膝行爬到院子中间,在众人面前跪好。

      慕容风汐和如雪见丽妃如此阵势,不知她要如何处置柳冰,早已慌了手脚,不住地磕头求饶,却被丽妃喝命宫女们“扶”到一边去休息。

      “报上名来。”丽妃已在碧月端来的楠木椅上坐了,神态肃然地问道。

      “奴婢若冰。”柳冰不愿再生事端,极是恭谨地回到。

      “妇德有德、容、言、工,你今日清晨在风华宫内喧哗打闹,举止轻浮,便犯了失容之过,你可知错?”一宫主位做久了,丽妃自然懂得如何整治了人的同时堵住悠悠众口。

      “若冰知错。”柳冰回答得简断。

      “既然知错,本宫今日便当众处罚,以儆效尤!碧柔,掌嘴五十!”丽妃森然道。

      “是,娘娘!”碧柔阴冷一笑,神情象极了丽妃,狠狠地搓着手走上前来。

      柳冰不愿再看她们歹毒的神色,干脆闭上了眼。

      “啪!”一记沉重的耳光落在柳冰脸上,痛意蔓延,半边脸登时紫胀起来。紧接着,“噼,啪,噼,啪,噼,啪”,沉重的耳光接踵而来。

      那碧柔倒似与柳冰有杀父之仇一般,越打越是起劲,胳膊几乎全力抡起,每一下都带着劲风落在柳冰脸上。

      柳冰此时脸上痛如猫抓,每一记耳光落下,都带着阵阵耳鸣声与尖锐难忍的疼痛。

      十……二十……三十……

      风月宫的奴才们都已经不忍再看,目光躲闪地低下了头。丽妃却是悠然中带着几分得意,妖冶的目光不时瞥向被宫女拉到一旁的慕容风汐。

      “娘娘!若冰还小不懂事,求您饶了她吧!”看着鲜血开始沿着柳冰的脸颊往下淌,慕容风汐再也忍耐不住,拼命挣脱拉住自己的宫女,扑跪在丽妃脚下哭求。

      丽妃却悠然地摆弄着指甲,半晌才幽幽地道:“你在求本宫?”

      残酷的“噼啪”声还在耳边震响,慕容风汐此时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脸面,忙磕头道:“是,妾身在求娘娘,求娘娘饶了若冰吧!”

      “哦?”丽妃冷冷一笑,转向如雪和翠儿道:“你们呢?”

      如雪和翠儿见问,忙磕头有声道:“奴婢们求娘娘,求求娘娘了!求娘娘饶了若冰吧!”

      “好!很好!”丽妃极是艳媚地一笑,忽地高声道:“碧柔!给本宫再加罚这奴婢30个嘴巴子!”

      “娘娘!”慕容风汐等人顿时惊得萎顿在地,骇然地看着丽妃。

      “从现在起,多一人为这个奴婢求情,本宫便加罚她10个嘴巴!”丽妃的嘴角高高扬起:“本宫倒要看看,谁敢在本宫的风华宫放肆!”

      “噼!啪!噼!啪!噼!啪!”碧柔听这丽妃折辱慕容风汐,手上更是加倍地卖力气,口中不住发出“嘿嘿”有声,一巴掌紧一巴掌地抽在柳冰脸上。

      柳冰此时便如一只雨中飘摇的小舟,脸上早无一处完好,嘴角渗出的鲜红沿着雪白的脖颈向下淌,反倒呈现出一种凄惨无比的美。

      终于快要熬到打完,却见丽妃忽地目光一扫,身旁几个奴婢立即齐刷刷站了出来,目光阴寒地地跪下道:“奴婢们给若冰求情,请娘娘开恩。”

      碧月见她们如此,又见丽妃面色陡然一冷,只得也跪下道:“奴婢……奴婢给若冰求情。”

      连碧柔也一边狠狠抽着耳光一边大声道:“奴婢也给若冰求情!请娘娘饶了她!”

      “哟,”丽妃风情万种地一笑道:“这个奴婢还真是得人意儿呢,居然这么多人给她求情,本宫来数一数,一、二、三、四、五、六……”

      “娘娘!”慕容风汐见她如此摆布柳冰,知道她今日是铁了心想毁了柳冰容貌,不禁心下大急,禁不住失声道。

      “怎么,汐贵人还想再求本宫一次?”丽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妾身……妾身……”慕容风汐一瞬间却似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眼泪滚滚而下,口内却是不敢再说一句。

      “再打60!”丽妃面色一冷,提高声音道。

      “是,娘娘!”碧柔早已累得气喘吁吁,此时便是把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比起身份尊贵的慕容风汐,柳冰一个三等宫女,竟然生得花容月貌,早就让碧柔心中妒火横烧!

      “姑姑今日就替你毁了这张只知道勾搭男人的脸!”趁着晃动手腕歇息时,碧柔伏下身子在柳冰耳边低声道。

      第二十三章 暗战

      “啪!”最后一记奇重无比的耳光落在柳冰早已浑然看不出轮廓的脸上,碧柔累得汗如雨下,两只手上全是血渍,半晌才喘匀了气禀道:“娘娘,掌嘴140下完毕。”

      “若冰!”慕容风汐和如雪疯了般冲上前抱住她,柳冰勉力张开眼,才要说话,满口鲜血早喷泉般涌了出来。

      “汐贵人,下次可要管束好你的奴婢,如若再犯,本宫定要问你个管束无方之罪!”丽妃悠然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慕容风汐道。

      “是,妾身谨遵娘娘教诲。”慕容风汐颤抖着行礼答应,丽妃又瞥了一眼满脸是血的柳冰,总算满意地一笑,带着奴婢们扬长而去。

      如雪和翠儿左右扶住柳冰,只见她清秀的面庞早已青紫不堪,密密麻麻的指痕高高隆起,许多地方都被打破了,汗水混着血水模糊不清地往下淌。

      “若冰……”几个见她的惨状,都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没事……”嘴里的血吐得差不多了,柳冰总算是含混不清地挤出两个字,甚至还想勉力弯起嘴角笑一下,但看起来却好像是疼得痉挛了。

      白萱也已赶了过来,和如雪一起将她扶进房间,翠儿则被慕容风汐遣去请太医。

      如雪和白萱一左一右帮柳冰清洗伤口,血渍一去,那满脸伤痕更是触目惊心,被打破的地方露出丝丝粉红色的嫩肉,还在不住地渗出细小的血珠。

      “这次……恐怕真要……”如雪说了半句,忽然捂住脸放声大哭起来,慕容风汐都知她想说的是“这次容貌真的要毁了”,禁不住又全都淌下泪来。

      “也许还有办法的……”白萱喃喃地道。

      “贵人!”众人正难过间,忽见翠儿慌慌张张跑了回来:“太医院所有的女官都出诊去了,听说丽妃娘娘身体不适刚刚传了医,荣嫔等几位娘娘也都病了……”

      “怎么不请太医们呢?”如雪急道。

      “刑伤是不能请太医的,这是宫里的规矩!”看了一眼柳冰,翠儿眼圈又红了:“怎么会这么巧!我再去瞧瞧,一有女官回了我立即就请过来!”说完蹬蹬蹬跑了。

      翠儿和如雪单纯,慕容风汐和白萱却深知其中龌龊。

      白萱颤抖着继续替柳冰擦拭,默然无语,慕容风汐却紧紧攥着满是冷汗的手心,怔怔地望着隔壁的主位房间出神——丽妃,你做得够绝!

      柳冰却是淡然,虽然脸已经肿得无法开口说话,却仍是比比划划地指挥如雪从随身的包裹中取来了伤药。

      如雪本是奴婢之中性子最温柔的,此时给柳冰敷药更是十二分地小心,但那药药性却甚是霸道,每次指尖轻轻一擦,都能感觉到柳冰身子明显地一僵,不一时头上冷汗便涔涔而落,连死死咬住的牙齿都发出清晰地咯咯的声音。

      慕容风汐等人见她双手指尖深深陷入肉里,唇上一片惨白,便知她已忍到了极限,都忍不住都悄悄转过身去,不敢再看。

      终于上完了药,如雪的手已经抖得再拿不住手巾,软软瘫倒在椅子上。

      屋内沉寂许久,才听得慕容风汐轻声叹道:“若冰,你怎么那么傻……怎么说我也是个贵人,又刚刚承恩,丽妃不敢把我怎样的,最多不过打两下或是罚一罚,但是对你,她却可以肆意下手……”

      柳冰却不回答,只是勉力地张开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温暖的日光铺满了整个房间,柳冰湖水般清澈的眼睛映着那光线,有一种静谧恬淡的坦然。

      ***

      夜晚,永远是这后宫的主旋律。

      夕阳再次西沉,淡淡的余晖将整座后宫笼罩起来,悄然撩拨着嫔妃们的殷殷期盼的心弦。

      慕容风汐面色沉静地坐在桌畔,纤纤玉手翻动着书页,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却还是暴露了她的焦虑和不安。

      “娘娘,黄公公朝咱们这边来了!”把门的小太监发出一声欢叫,跑进了丽妃的寝宫。

      穆容小姐的手猛地一抖,将书抱在了胸前。柳冰和如雪也全都禀住了呼吸。丽妃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倒是沉稳了许多,轻描淡写地道:“下去吧。”

      把门的小太监吃了个冷脸,只得默默退了出去。

      黄公公已带着一众随从太监进了院子,却不进殿,立在门前高声道:“圣旨到!”

      这一声呼喝,丽妃和慕容风汐都不能再等下去,只得双双带着奴婢出了房门,规规矩矩地到院中跪下。

      “汐贵人接旨!”黄公公高声唱到。

      听到黄公公点了自己的名字,慕容风汐只觉得一颗心欢喜得都快要跳出了腔子,忙深深叩首道:“妾身慕容风汐接旨。”

      “皇上口谕:汐贵人端庄淑雅,行事温柔得体,甚合朕意,特赐蜀锦两匹、宫衣两件、珠宝若干,钦此!”黄公公几句话说完,身后两个小太监早将赏赐捧上,黄公公亲手接了,缓步送到慕容风汐面前,却趁交割时低声道:“汐贵人昨夜是否惹皇上不快?”

      慕容风汐一颤,双手接了赏赐,却说不话来。

      “要留住皇上的心,就要学会服从,绝对的服从。贵人好自为之。”黄公公退步而立,又深深看了慕容风汐一眼。

      “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慕容风汐此时心中如同被煮沸了一般,说不出的煎熬滋味,俯首颤声道。

      黄公公不再看她,再次提高声音道:“丽妃接旨!”

      丽妃刚刚本已脸色大变,此时听黄公公点到自己,脸上再次媚笑起来,忙俯首道:“臣妾接旨。”

      “皇上口谕:着丽妃今晚承恩宫侍寝!”黄公公的声音在院中回荡,慕容风汐却是眼前一黑,手中的赏赐散了一地。

      “妹妹,这是可是皇上钦赐的,你可得拿稳了,别犯了大不敬!”丽妃得意地长笑而起。

      “丽妃娘娘!”黄公公上前一步,屹立如山地挡在她面前:“接了皇上口谕却不谢恩,您可仔细着点,别犯了大不敬!”

      这黄公公曾侍奉三代帝王,此时气势庄严,面容肃穆,直听得丽妃一个战栗,膝下一软早又跪回地上,连声道:“臣妾领旨谢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吧。”黄公公傲然应了一声,并不停留,转身带着小太监缓缓而去。

      第二十四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


      静静地躺在榻上,孟夏轻柔的微风透过帘栊,拂在柳冰那淤肿已散的面颊上。最后一班芍药正在落幕,偶尔会有顽皮的一瓣,脉脉飘进,悄悄落于帘内人懒于晨妆的脸上,便为那人平添了几分生动的静谧。

      一个多月,整整三十余日……那一簇牡丹,如今也该落红遍地了吧……

      白萱已将香炉挪到了窗畔,慕容风汐优雅地斜倚在圈椅上,墨色的长发倾泻而下,缕缕发丝沐浴在轻盈的苏合香中。手中抚弄着皇上新赐的白玉凤纹佩,那张绝世美丽的脸上便多了几许红润和妩媚。

      一个月的时间,皇上已经把新入宫的贵人和美人都临幸了一遍,其中以端木岚最为得宠,一个月间便各自被召幸了6次,赏下珠宝衣裙无数,势头直追丽妃和柳妃。

      皇上自初夜以后又召幸了慕容风汐三次,每次都是极尽温柔地扮演着一个好夫君的角色。但风汐却直觉地感到皇上注视着自己的目光中,再也没有了第一夜的亲密狎昵,那种感觉,被完完全全地转嫁到了珠泪(亲爱的们还记得不?承恩宫的那个小侍女)身上。

      “汐贵人昨夜是否惹皇上不快?”黄公公的话仿佛一直在耳边挥之不去,慕容风汐知道,自己,失去了成为皇上最亲近的人的机会。现在的自己,已经和所有的嫔妃一样,只是皇上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可有可无……

      “若冰,该换药了。”如雪端着一大盘水走了过来,看了看被慕容风汐纵容得越发懒散的柳冰,无奈地叹了口气。

      柳冰总算是张开了那一弯湖水,娇笑道:“已经好了,今天就不用敷药了。如雪你今晚也该陪主人睡一晚了,想主人了吧?”

      如雪放下水盆看了看若有所思的慕容风汐,忽然凑近她的耳畔大声道:“我是想小姐了,可惜小姐想的人不是我哦!”

      慕容风汐被她吓了一跳,又被说破了心思,脸上不禁又泛起丝丝红霞,笑骂道:“这坏嘴的丫头!”

      “‘坏’嘴的丫头在这里。”如雪低下头细细检查柳冰的脸,见她白皙的面颊上透出一抹淡淡的粉红,细腻的肌肤仿佛新生婴儿,又仿佛吹弹可破,果是已经大好了。

      “真的不用敷了?”饶是如此,如雪还是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

      “真的!”柳冰转了转眼珠子,又笑道:“其实我早就好,只不过一直装病想让你多伺候我几天!”

      “那就麻烦您自己去洗脸吧,冰贵人!”如雪坏心地转身就要将盆端走。

      “切!少来!我才不稀罕那个花心的皇上呢!”柳冰伸手之间早将水盆抢到了手,却遭到慕容风汐一个严厉的眼神。

      柳冰低头老老实实地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

      “若冰稀罕的是那个龙卷风吧。”慕容风汐微笑着拢了头发,眼里闪过一丝光芒:“已经一个月了,龙卷风再等不到心上人的话,恐怕要变成‘龙发疯’了。”

      “主人!”柳冰总算是体会到了慕容风汐的伶牙俐齿,被打败般地将湿淋淋的脸从水里捞出来。

      “呵呵,”慕容风汐掩口轻笑,柔声道:“出去走走吧,活络活络筋骨,顺便看看他。”

      红着脸出了风华宫,倒也没有遇到丽妃碧柔等一干扫兴的人,柳冰踏着遍地碎花缓步而行,清晨正是后宫中最为清闲的时刻,四周宫女嫔妃或两两相戏,或结伴闲游,倒是一派风流气象。

      牡丹花丛所在的位置一如既往地清净,远远地,便见一张画案摆在花丛之前,又有大小排笔,诸种色料。

      柳冰驻足凝视着那画纸画笔,忽然觉得一阵暖流涌上心头,那是一种被珍视着的感觉,不管命运如何捉弄,后宫的生活多么艰难,总还有一个人,愿意为自己等在原地……

      轻轻捻起画笔,柳冰只觉得那个人的面庞只要提笔就可以勾勒出来,整整一个多月的思念,忽然间满满地胀破了心房。

      不过落笔之时,却仍是一朵牡丹,只是昂扬怒放的花瓣,处处带着那个人的风骨。

      刚刚画了不多几朵,柳冰忽听得背后一声怒斥:“什么人!”

      柳冰心中一凛,转身瞧时,却是一个穿着美人服色的女子带着一个宫女快步而来。

      见她转头,那宫女又大声斥道:“大胆奴婢,竟敢擅自动用齐美人的物事!”

      竟然,不是他留下的……

      柳冰心中一黯,默默放下纸笔行礼道:“齐美人恕罪,奴婢一时糊涂,并不曾损坏了美人的画轴,还请美人见谅。”

      那齐美人死死盯了她半晌,眸子中忽然闪过一丝妒意,并不命她起身,只是冷声质问道:“眼生得很,你是谁的奴婢?来这里做什么?”

      柳冰不愿带累慕容风汐,便随口道:“奴婢只是偶然路过这片花丛,见这牡丹盛极而凋,凄美异常,因而忍不住停步而赏,一时失礼动了美人的物件,还请美人恕罪。”

      “胡说八道!”齐美人横眉喝道:“这里是通往外庭乾清宫的道路!你一个奴婢怎会无故路过这里!你是想私出内闱?还是得到了什么消息,妄想在这里得遇圣驾?”

      “……”柳冰本是强打精神应付她的问话,心内实实都是风昊天的影子,此时被她纠缠不休,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

      “无话可说了?”齐美人面色更沉,厉声道:“你一个刚入宫的贱婢,是如何得知皇上喜欢在这片牡丹丛中静思?是不是你主子教你来打探消息?老实交待,或许可以饶了你这条贱命!”

      这几句言语一出,柳冰心中顿时雪亮,原来皇上也喜欢在这里静思,想必这齐美人费尽心思打探到了消息,于是假意作画,在这里等着邂逅皇上。未料皇上未等到,却见到柳冰在这里,便误认为柳冰也探知了消息,故此才怒目逼问。

      齐美人恼的,不是柳冰动了她的物事,而是怕柳冰抢了她精心安排的好戏。

      “奴婢初入宫闱,不小心迷失方向冲撞了美人,请美人恕罪,奴婢这就告退了。”柳冰看出原委,便敷衍两句希望及早脱身。

      “放肆,谁准你告退!”齐美人厉声喝道:“你擅动嫔妃物件在先,蓄意偷盗!瞒骗嫔妃在后,以卑犯尊!怎能轻饶!闵儿,拿这银针给我刺!刺到她说实话为止!”

      话音未落,齐美人身后的小宫女早应声而出,接了细长的银针,抬手便向柳冰身上刺去。

      柳冰见她咄咄相逼,心中有意使出轻功一走了之,又怕以后对峙出来连累慕容风汐,见那银针闪着寒芒刺来,竟仍是怔怔地立在原地不动。

      眼见那针便要刺在身上,却忽听身后一声断喝:“住手!”

      第二十五章 一生一代一双人


      “龙卷风!”柳冰欢呼一声,却听一旁齐美人颤声惊呼了道:“皇上!”

      皇上!

      皇上!!!

      皇上!!!!!!

      仿佛一瞬间天塌地陷,一切都恍惚起来,只有一把钝刀狠狠地捅进柳冰心里,慢慢地剜割着,血一道

      一道地淌下来,痛入骨髓,却看不见颜色。

      他就是皇上……

      他就是登基三年便使天下大治的重文大帝!

      他就是……我柳冰的主人痴心爱着的那个男人!!!

      “妾身参见皇上!”齐美人仓惶行礼,一张俏脸早已吓得全无血色。

      皇上此时已走至近前,却看都没有看齐美人一眼,那双璀璨的眸子专注地凝视着柳冰,伸手去扶她。

      指尖触及她的手臂,皇上忽然感到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手下之人毫无反应,平素一双湖水般美

      丽的眸子直直瞪视着前方,此时直如一潭死水。

      那一瞬间皇上的心狠狠地疼了,只觉有无数话想说,却偏生无法出口,直直怔了半晌才涩声道:“先

      起来……”

      仍旧没有回应,柳冰就那么直挺挺地跪着,似乎完全与这个世界分隔开来,留在这里的只是一具空空

      的躯壳。

      忽然觉得眼中一阵酸涩,皇上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站下去,终是暗自咬了咬牙,转身看向还保持着礼

      姿态的齐美人。

      本已瑟瑟发抖的齐美人被那道凌厉的目光一扫,直吓得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皇上此时早一把抓住闵儿的手腕,扯下了那根尖细的银针,怒声道:“朕问你,谁准你在宫中用此等

      酷刑?”

      齐美人见皇上拿了银针,心中愈加惊慌,忙道:“皇上,这个奴婢企图偷窃妾身的物件,妾身是一时

      气愤才对她加刑,这银针……这银针其实也和掌嘴差不多。”

      皇上本就心绪烦乱,见齐美人兀自巧言支吾,不禁大怒道:“此事从头至尾朕都看在眼里,你竟还敢

      欺瞒于朕!”质问间回手将那银针抛在脚下,喝命闵儿:“既然你主子说这银针刺人与掌嘴差不多,

      你便给朕刺她!”

      那闵儿哪敢违命,抖抖索索爬过去拾起银针,又爬至齐美人面前颤声道:“主子,奴婢……奴婢冒犯

      了。”说毕举针向她肩头刺去。

      “啊——”一针下去,齐美人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用力推倒闵儿爬到皇上身边哀求道:“皇上,

      妾身知错了!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怎么?才刺了一下你就受不了了吗?不是同掌嘴差不多吗?”皇上冷声道。

      “妾身错了!妾身错了!求皇上饶命!求皇上饶命!”齐美人再不敢回言,只是流泪磕头求饶。

      “竟将此物随身携带,可见你平日心肠歹毒!你不是看不起宫**婢吗?朕今日就黜了你的品级,看你

      以后还用这银针去刺谁来?”皇上冷声说出了一连串惩罚。

      “不!!!皇上!”齐美人发出一声比先前更加凄厉的呼号,手脚并用爬到桌畔,又抓起一幅画轴爬

      回皇上脚边,牵住皇上衣襟哭道:“皇上,妾身知道您喜爱牡丹,所以每日来这里苦练画技,您看臣

      妾手指还肿着……妾身虽错了,还望皇上看在妾身素日对您忠心耿耿的份上,原谅了妾身吧!若是…

      …若是黜了妾身,妾身便再也不能侍奉您了,皇上!”

      皇上本非狠心之人,此时低头看看那画轴,果是画着朵朵牡丹,又看看齐美人的手,果见她原本纤细

      的几根手指都肿了起来,不免心生出一丝怜悯。

      正待说话,转眸之间忽地瞥见闵儿手中的银针,锋利尖锐,阳光下细细的针尖闪着点点白光,不免怒

      气又起,冷哼一声,挥袍甩开齐美人。

      那齐美人跪在地上,本见皇上眼神已渐渐柔和,心中便又燃起希望。此时忽见皇上猛然翻脸,一时间

      悲痛交集,磕头凄惶道:“妾身今生不能再侍奉皇上,唯愿来生再能入宫,旦夕相伴皇上身边。”说

      毕,忽地立起身来,竟猛地向不远处的盘龙柱撞去!

      皇上此时背身而立,待到察觉时,齐美人早冲出了几步,眼见便要血溅当场!

      正在此时,却忽见一个纤细的身影一闪,眨眼间已将齐美人牢牢拉住——竟是柳冰!

      齐美人拼死挣扎,却觉手腕上那双手如同生了根一般,这才知道柳冰身怀绝技。

      几番挣扎无功,齐美人自尽之心已馁,不由得又放声大哭。

      皇上见了如此,也就心软,长叹一声道:“罢了!朕饶了你这一遭。你回宫思过三个月吧!”

      齐美人绝处逢生,悲喜交集地泣涕着跪下,磕头有声道:“谢皇上恩典!谢皇上恩典!臣妾以后自当

      更加尽心尽力,服侍皇上!”

      皇上今日撞破她的狠态,心中对她依然厌恶,也不作答,挥手道:“你跪安吧!”

      齐美人见皇上神情,便知今日品级虽然保住,但已见弃于君前,心中悲戚万分,恍恍惚惚行了礼,带

      着闵儿徜徉而去。

      皇上心中惦记着柳冰,见齐美人去了,忙近前两步道:“柳冰……”

      “皇上!”柳冰本是凭本能救了人,此时茫然站着,这一声“柳冰”却似一把烙铁烙在了心上一般,

      慢慢抬头紧紧盯着面前的人,身体却是“碰”地一声,直挺挺跪了下去。

      皇上每日受百官朝贺,王侯将相、文武英豪都在他面前磕头礼拜,却无一次象此时一般心头大震,直

      直退了两步方才站稳。

      “奴婢,告退。”柳冰面如槁灰,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灵魂最深处用刀刮出来的,那疼痛索索有声,甚

      至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了血腥的味道。

      说完了这四个字,柳冰的目光木然地从他身上移开,转身向风华宫的方向走。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

      迈得极其辛苦,就像是一具破败的木偶,随时可能垮塌下去。

      皇上就怔怔地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纤细的身影一步步消失,忽然觉得胸口一阵腥甜扑天盖地地涌了上

      来。

      一抹艳丽的鲜红沿着他英俊的嘴角滑了下来,其余的液体被它的主人大口吞咽下去,天色不知什么时

      候阴沉了下来,满天乌云,却没有雷雨。

      皇上挺拔的身躯在那苦涩的空气中控制不住地摇晃着,他的身后,是已然凋谢遍地的牡丹花瓣……




      第二十六章 尴尬人难免尴尬事

      夕阳从帘栊间低低斜照进来,淡淡的光芒播洒在柳冰的脸上,那张绝美的容颜上此时已找不到一丝生气,竟似就要这样永远沉睡下去一般。

      “若冰这么强的力量怎么会一病就是三天……”如雪急得直淌眼泪:“水米不进,高烧不退,再这么下去她会……”

      “不会的。”慕容风汐静静地临窗坐着,远远地望着血染的天际:“我相信她。”

      “可是若冰她好像真的……”如雪将润湿的手帕敷在柳冰头上,眼泪流得更凶,却还是硬生生把“不想活了”几个字咽了回去。

      “她会回来,也会遵守誓言的。”慕容风汐的声音很轻很轻,但是有着一种极深沉的信任,她低下头凝视着柳冰的脸:“若冰,我记得你在魔窟里为我做过的一切,那让我相信,你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抛下我独自一个人。现在,醒过来若冰,我命令你:醒过来!”

      就如同中了召唤的魔咒,柳冰秀美的额头微微蹙了蹙,紧接着那弯湖水便被剪开了一条线。夕阳就在那一瞬间沉入了地面,柳冰细微沙哑的声音轻轻地响起:“主人……”

      “若冰!”如雪“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一把抱住她清瘦的身躯,抱得紧紧地:“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知道不知道!”

      “不听话的丫头……”慕容风汐转过头轻轻擦了擦了湿润的眼角:“下次再这样,就板子伺候!”

      “不好意思,好像睡过头了呢……”柳冰气如游丝地说着,庭院里的灯笼悄悄被点了起来,映照着她微微上扬的嘴角和深如湖水般的眼眸,那淡然俏皮的微笑,一如往昔。

      “混蛋,混蛋!你睡了三天!到底怎么了!”如雪看到这样的微笑,眼泪反而加倍地落了下来。

      “喂,如雪,鼻涕擦到我身上了!”柳冰在她腰上戳了一下。

      “哪里有鼻涕!”如雪气得破涕而笑,不好意思地放开她去洗脸。

      “到底怎么了,是因为那个‘龙卷风’?”慕容风汐唤来白萱去取食物给柳冰,轻声问道。

      “人找不到了,我被甩了。”柳冰定定地看向窗外,许久之后又是一个云淡风轻的微笑:“真丢人呢。”

      此时白萱已端了食物回来,顶头正遇见一大群奴婢簇拥着花枝招展丽妃。

      “娘娘!”白萱忙立住行礼。

      “哟,能吃东西了?看来死不了了?”丽妃向慕容风汐屋里瞥了一眼,幽幽地道:“命还真硬啊!”

      “既然醒了,就早点给我去干活!”碧柔见主子移步,忙急急跟了上去,也没忘冷冷甩出一句话:“若冰这奴婢也太不像话了!偷了多少天的懒了?从今儿起,这个月的夜壶都归她了!”

      白萱不敢违命,只得驯顺地低头应了。见她们出去,方轻轻地开门进来。

      屋内慕容风汐和柳冰早听到了外面的对话,慕容风汐面带怒色,柳冰却是淡然一笑:“无所谓,反正我也想多干点儿活麻木一下被抛弃的心神。”

      她自嘲得怡然,旁边几个人心里却都堵得发慌,半晌如雪方岔开话题勉强道:“看来丽妃也没有被召幸啊,不知皇上这几天都召幸了哪几位娘娘……”

      柳冰正在喝汤,听了这句话痛得倒吸了一口气,却仍是抬头微笑道:“也许今晚就召幸主人了呢!”

      一直在发呆的翠儿却神神秘秘凑了上来,低声道:“主子,您没听说吗?皇上这几天心情很差,连着三天的牌子递上去都被退了回来,听说昨儿连岚贵人的牌子都退了。”

      柳冰心下更痛,再笑不出来,咬着牙将一大碗汤仰头灌了下去。

      “若冰!”白萱吓了一跳,忙上来拉住道:“这汤刚刚从火上拿下来,烫啊!”

      “……”烫么?完全没有感觉到啊……柳冰再次自嘲地一笑:“还好……”

      几人正说间,忽听远远地一声呼喝:“皇上驾到!”

      登时一宫上下喧哗起来,慕容风汐也慌忙起身,如雪和白萱慌慌张张地帮她整理钗裙,若冰却似再次睡着了一般,闭上了眼睛。

      待到一众人等迎了出来,皇上已是带着丽妃和端木岚等人进了宫门,竟是大醉。

      “妾身参见皇上!”

      “奴婢参见皇上!”

      上下人等纷纷行礼。

      “呃,是汐贵人?”皇上醉得有些神志不清,晃晃悠悠一把抓住慕容风汐的胳膊,险些将慕容风汐拉倒。

      “走,爱妃们都陪朕去喝酒!”皇上一手拖着慕容风汐,一手抓着丽妃和端木岚,踉踉跄跄向丽妃寝宫走去。

      如雪和白萱对望了一眼,也忙跟了上去。

      “站住!”皇上带着众嫔妃方进了寝宫,后面如雪和白萱早被碧柔拦了下来:“这是丽妃娘娘的寝宫,没有通传不得随意出入!”

      “碧柔姑姑,您也看到了,汐贵人随驾在里面,我们是她的贴身婢女,理应进去伺候。”如雪忙行了个礼,柔顺道。

      “娘娘和贵人们现在正在服侍圣驾,用不着你们这些三等奴婢!”碧柔趾高气扬地堵在门口:“你们一定要进去,莫非是想要卖弄邀宠?”

      “奴婢不敢。”如雪和白萱奈何她不得,只得行礼退回慕容风汐的房间。

      “若冰……”急急进了门,如雪迟疑地看着还未退烧的柳冰,欲言又止。

      “你放心。”柳冰此时已坐起了身,看着白萱和翠儿道:“你们也累了,下去歇息吧,一会儿有如雪伺候主人就好。”

      目送白萱和翠儿下去,柳冰却靠在墙上低声道:“凝神的话,我可以听到隔壁的动静,我会一直听着,你先睡会吧。”

      “哈哈哈!!好酒!好酒!!”未及柳冰凝神细听,隔壁已传来皇上肆声大笑:“一醉解千愁!朕空长这二十四年,竟不知这醉里乾坤!”

      柳冰心下又是狠狠一痛,方欲说话,却听间壁一声酒樽落地的巨响,接着皇上模糊不清的声音:“谁说朕富有四海?朕求一知己尚不能得!呵呵……过来!你们都给朕过来!谁能让朕忘了她,朕封谁做贵妃!”

      第二十七章 赌命


      “残……废?!不!小姐,小姐!”如雪瞬时间脸上早没了血色,猛地跳起来,不顾一切向外冲去。

      “如雪。”刚迈了半步,如雪的手腕早被柳冰牢牢攥住:“相信我。”

      “……”如雪骤然站住,慢慢转身凝视着柳冰同样惨白的脸,昏暗的灯火映在那张脸上,有着一如既往

      的坚毅。

      “现在去犯驾等于送死,”柳冰依然看着墙壁,语气却笃定清晰:“再过两个时辰皇上就会醒酒,到

      时候我用暗器击碎丽妃寝宫门口的青瓷大花瓶。只要惊醒了皇上,他自然会看到还跪在床边的主人。”

      “两个时辰……”如雪如同抓到一根救命草般,手忙脚乱地开始计算时间。

      室内的灯火忽明忽暗地闪耀着,如雪紧紧攥着柳冰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两个时辰漫长得不堪忍受,如雪几次落泪,柳冰却一直瞪瞪地发呆,似是魂魄不在这里一般。

      “时间差不多了。”不知煎熬了多少时候,柳冰忽然挣脱如雪的手,镇定地起身,将一枚弹珠扣在手心,慢慢向外走去。

      如雪看着她的背影,紧张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惊驾是死罪,如果有一点闪失……不,不会的,如雪拼命晃了晃头,看着柳冰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幽长的走廊里还燃着点点宫灯,柳冰刚刚出门便如雷击一般愣在了当场!

      丽妃寝宫的门口,那对青瓷花瓶中间,赫然伫立着两个身姿挺拔的侍卫!两个人同样的目光流溢,气

      息悠长,显然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

      越是犀利的暗器飞行时,便越会发出破空之声。这种声音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瞒得过两大高手!贸然在

      他们面前动手,救不出穆容风汐不说,很可能还会被认为是想行刺圣驾!

      柳冰心下巨震,闪身无声无息地退回了房间。

      如雪见她猛地退回,便知出了什么岔子,但却仍是强忍着焦虑什么都没有问。

      房间里一片死寂,柳冰一个人对着冰冷的墙壁怔怔地站着,本来惨白无色的脸上忽然泛起一丝嫣红。

      “如雪姐。”黯淡的灯光下,柳冰忽然开口,那声音带着极深沉的情绪,让如雪一瞬间便有一种涩涩

      的酸。

      “请好好地照顾主人,连同我的份。”那个人在自己面前深深地弯下腰去,如雪忽然感到一种彻骨的

      寒意。

      “若冰,你要做什么?”一把扯住她冰冷的手,如雪觉得那张脸上美丽的红润仿佛是她对这个世界最

      后的留恋。

      “撞到那个花瓶。”柳冰静静地道。

      “若冰你疯了吗!惊扰圣驾是死罪!就算是无意的也是死罪!”如雪吓得差点晕厥过去,死死抓住柳

      冰的手不放。

      “死罪吗?”柳冰轻轻施力,纤细的手从如雪的指尖滑出,微微抬头看着她粲然一笑。

      我……早已生无可恋了……不是么?

      如同一盏虽是会幻灭的灯火,柳冰的身影就那么消失在门侧,如雪一跤跌在地上,突然觉得天地间骇

      人的冷。

      一步步走过红得耀眼的宫灯,越是接近丽妃寝宫的那个门,柳冰便越能感到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他,

      就在里面。

      风昊天……

      那个我唯一爱过却将我伤透的男人,也是,即将把我送上刑场的男人……

      釉光柔和的青瓷花瓶在影影的灯火下看起来无比高贵和美丽,柳冰脚下忽地一绊,人已直直撞了过去!

      ……

      预料之中的剧痛和巨响并没有来临,柳冰只觉得身上一阵暖意,讶然抬头时,却是一双温润明朗的眸子

      正凝视着她。不似皇上那般英俊得炫目,这个男子有着一种暖玉般温文的气质,暖暖的笑意便如春风一

      般烘人心窝,带给人一种淡淡的惬意和心安的感觉。

      柳冰却是面色惨白,整个人都僵硬在他臂弯里。

      “姑娘,冒犯了。”那人微微一笑,似是想要扶她起来。

      若是失去了这个机会,就再也没有办法可以救出穆容风汐了!

      头脑中的念头电光火石地一闪,柳冰狠狠咬牙,左掌忽地一挥,“砰”地一声,巨大的青瓷花瓶被掌风

      扫中,轰然倒地!

      “哗啦啦……”的巨响在空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什么?”丽妃登时被惊醒,失声惊呼道。

      “怎么回事?”皇上冷静的声音,显然是已醒了酒。

      还扶着柳冰的侍卫深深地凝视着他,温润如泽的目光中流露出些许的惊讶和疑问。

      “回皇上,一名宫女不小心碰碎了花瓶。”柳冰未及说话,另外一侧的侍卫已经恭敬地开口道。

      “大胆奴婢,竟敢惊扰圣驾!”皇帝还未开口,丽妃已气冲冲地断喝道:“来人,把她给我……”

      “够了!朕累了,有什么事明早再说。”皇上不悦地打断了丽妃的话。

      丽妃被皇上训斥,再不敢施惩,只得悻悻地道:“该死的奴婢,给本宫跪在宫外听后发落!”

      短短几句话之间,柳冰已由生至死,又由死至生地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身上早是冷汗淋漓,此时深深

      地吸了口气,退后几步端端正正跪在地上。

      自己是暂时逃过了这一劫,可是慕容风汐呢?难道这次的铤而走险白费了?难道皇上没有看到跪在地上

      的穆容风汐?

      柳冰心念百转,正焦虑时,却听寝宫内传出皇上疑惑的声音:“唔……汐贵人?岚贵人?你们怎么在这

      里?先退下吧。”



      柳冰此时实是咬牙强撑,高烧未退的脸上全无血色,唇上被密密麻麻的水泡占据着。跪了大半夜的身子虚软无比,才起了一半便猛地一晃。

      “柳冰!”皇上心疼得肝胆欲裂,忙伸手去扶。

      “皇上自重!”柳冰向后一躲,身体登时失去平衡,“砰”地一声再次结结实实摔倒在地上。

      “若冰!”终于缓过神的如雪和白萱等人忙飞奔过来扶起她:“你觉得怎么样?”

      “没事。”柳冰微微摇了摇头,扶着如雪和白萱勉强向前迈步。

      “若冰……”如雪和白萱哪敢如此便走,迟疑地看着皇上。

      “你们扶着她,朕……”皇上清朗的声音此时却微微有些抖:“朕同她一起回去。”

      “皇……皇上……”没想到皇上竟如此坚持,如雪吓得险些失手将柳冰摔在地上,竟呆呆不知如何反应。

      “奴婢等遵旨。”倒是白萱镇定,忙暗暗拉了一下如雪的衣襟,行礼回道。

      “刘奉,离早朝还有多少时辰?”皇上挥手示意她们起身,转向刘公公道。

      “回皇上,尚有一个时辰,但是早膳……”刘公公忙回道。

      “你去禀告母后,今日的早膳朕就不去陪她了。”皇上跟上柳冰等人,边走边道:“传太医院最好的瘀伤太医即刻来风华宫!”

      “奴才遵旨。”刘公公并一个小太监立即飞奔而去。

      丽妃和碧柔此时早是目瞪口呆,又惊又怒地盯着柳冰的背影,终于还是忍不住跟了上来。

      “皇上……到了……”拐了无数个弯,柳冰只觉得筋疲力竭几欲晕倒时,如雪终于带着一丝胆怯低声道。

      杂役宫女们因伺候皇上和丽妃晨起,此时屋内还未收拾,阴暗潮热的房间里充斥着异味和劣等胭脂的味道,矮塌上一个挨一个排满了20多床零乱的被褥。

      “你……就住这里?”皇上此时直似被人在心上剜了一刀似的,看着柳冰惨白的脸颤声道。

      柳冰无声地闭上了双眼。

      “你,回答朕!”皇上只觉得心头怒意瞬时间如同山洪迸发,转向如雪厉声喝道。

      如雪被皇上突如其来的怒意吓得一颤,慌忙战战兢兢回道:“是、是,奴婢等都住在这里。”

      “丽妃!”得到答案的皇上登时一声怒喝,暴怒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震得众人耳膜翁翁作响。丽妃从未没有见到过皇上如此对她发火,直吓得花容失色,慌忙道,“皇上……”

      “你就是如此做一宫主位的吗?贵人的贴身婢女属于几等宫女,你不会不知道吧?难道连祖制都忘了吗?”皇上不待她说完便喝道。

      “扑通!”丽妃吓得膝下一软,早跪了下去:“臣妾只知尽心尽力侍奉您,安顿奴婢这等细小杂事臣妾委实不知……”

      “哼!”皇上冷哼一声,不再理睬丽妃,只是默默地看着如雪和白萱扶柳冰躺下,又无声地亲自替她盖好被子,竟径自在她榻旁坐了下来,怔怔看着她惨白消瘦的脸出神。

      上下奴婢见龙颜不悦,个个屏息默立,无一个敢出一声。

      丽妃此时被当众晾在一旁跪着,只觉得脸面丢尽,加之跪了片刻又觉膝上刺痛难忍,终是禁不住轻声唤道:“皇上……”

      皇上被她这一声唤得回神,转头冷冷看了她半晌方道:“昨晚汐贵人为何事被罚跪在你的寝宫?”

      “是皇上……您命汐贵人跪的……”丽妃昨夜罚慕容风汐时早想好了说辞,此时见皇上不再追问柳冰住处之事,不禁松了口气道。

      “好!回答得好!来人,传杖!”皇上星眸顿冷,逼人的寒意几乎将丽妃冻结。

      “是……是她逃避皇上临幸,臣妾才罚她的,皇上……您……您是同意了的……”刑杖是重杖,丽妃惊得脸色煞白,知是欺瞒不过,忙改口道。

      回话间已见两个掌刑嬷嬷进了屋,手中各自提着一根两拳粗的刑杖。

      “丽妃,你跟朕许久,应该知道朕最讨厌心机深沉的女人。”皇上居高临下,长长的睫毛垂着,静静地盯着丽妃。

      这是皇上动了真怒的先兆!

      被这道目光盯住丽妃浑身一软,如同被摄去了全部力气一般,转瞬间瘫倒在地上。

      “你很可以,趁着朕喝醉,算计到朕的身上来了!”果不其然,皇上语气一转,断喝道:“把她给朕拖出去,重打五十杖!”

      “皇上饶命!!”瘫软在地上的丽妃听到这道命令,突然惊醒般发出一声凄惨的哀嚎,手脚并用向皇上爬去。

      丽妃此时是真怕到了骨子里!

      这后宫皆知皇上喜欢打嫔妃的屁股,若是留在眼前扒了裤子打,那是皇上宠你爱你,掌刑嬷嬷们也自会把握好分寸,打肿不打破,打疼不打伤。但若是拖出去穿着衣服打,那便是皇上动了真怒,要动大刑了!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丽妃直骇得全身乱颤,连滚带爬牵住皇上衣襟失声道:“臣妾知错了!臣妾知错了!臣妾不该欺瞒皇上!”

      丽妃哀嚎了这几句,见皇上无丝毫回转之意,又见两个掌刑嬷嬷已大步上前来拖人,慌忙死死抱住皇上的腿哭道:“主子好容易才临幸臣妾一次,又有汐贵人和岚贵人相争,臣妾……臣妾实在是爱主子,一丁点儿也不愿被别人分了去……臣妾……实在是嫉妒得发疯……”说到此处,倒是真个痛断悲肠,禁不住泪如雨下。

      皇上此时负手而立,见她鬓发散乱,泪下如雨,所言所说句句发自肺腑,也可算是用情至深,又想起七年相伴之情,不觉长叹一声道:“罢了,朕饶过你的杖刑。罚跪四个时辰,风华宫思过三个月。”说毕甩开她的手。

      丽妃逃过一劫,双膝一软险些再次坐倒在地,颓然道:“谢皇上恩典,臣妾告退。”

      “等等。”皇上又瞥了她一眼,冷声道:“碧柔!”

      皇上怪罪丽妃时,那碧柔已经吓得浑身乱颤,如今被皇上点名,碧柔险些惊失了魂魄,扑通一声跪下,颤抖着道:“奴婢在!”

      “你只不过是个大侍女,就敢作威作福,连祖制也不尊?说!这住处是不是你安排的?”皇上冷冷道。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是想以后可能还会有新晋小主们住进来,怕屋子调配不开……” 碧柔带着哭腔,磕头如捣蒜般答道。

      “住口!还胆敢在朕面前耍弄伎俩!”皇上一声怒喝,打断了碧柔的解释,“来人,掌嘴!”



      第二十八章 碧柔的结局


      原来这后宫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掌宫女的嘴由宫女来打,掌太监的嘴则由太监来打。

      此时皇上随身只带了亲卫和太监,并无宫女随行。如今这屋里就只有风华宫大小宫女并白萱和如雪两

      个,素日里全是被碧柔欺压怕了的,一时竟然无人敢上前掌她的嘴。

      见无人动手,皇上的怒气越发盛了,厉声道:“反了你们了!竟然连朕的话也不听!李德兴!给朕打!”

      一声令下,立在他身后的太监早应声而出,重重一巴掌抽在碧柔脸上。

      “啊!”碧柔被打得“扑”地一声摔在地上,又在皇上凌厉的目光中抖抖索索地爬起来跪好。

      “你们!都给朕自己掌嘴!”皇上又指周围十几个宫女喝道。

      “皇上!”柳冰本是不愿说话,但此时见如雪和白萱也在被罚的范围内,只得勉强支撑着坐起来。

      “有什么话就躺着说,你的脸色很差……”皇上骤然转身,入目是一张惨白的脸,怒气登时去了一半。

      “这些奴婢并不是想抗旨,只是素日里被碧柔欺压怕了,不敢上前掌她的嘴而已。”一语未完,丽妃

      怨毒的目光早逼了过来,柳冰躲开那道目光垂眸道。

      “是这样吗?”皇上转回身,宫女们早战兢兢跪了一地,却都支支吾吾,无一人敢说实话。

      皇上身后一名太监忙温声道:“你们不必害怕,若真如此,皇上自会替你们做主。”

      说了半晌,却仍是无人说话。

      皇上并不愿在此事上耽搁,方欲简单发落了碧柔,那死一般的沉寂中忽然爆发了一声凄厉的哭号,一

      名小宫女“咚”地磕头在地,号哭道:“皇上,替奴婢们做主啊!奴婢实在是……实在是……怕死了碧

      柔姑姑!”

      这一声仿佛突破了黑暗的第一缕光线,瞬时间这幽暗的屋子里号哭声响成了一片,许多宫女纷纷挽起

      裤脚,露出满腿於青,哭诉被碧柔欺压的悲惨遭遇。

      若大的屋子被哭号控诉之声震得嗡嗡直响,不一时门外竟又有一批宫女膝行进行,三步一磕头求皇上

      严惩碧柔!

      这突入其来的状况让皇上都是一惊!早听说风华宫对宫女太监严厉苛刻,却万没想到宫女积怨已到了

      如此程度!可见平日一宫主位和大侍女心地之歹毒!

      “你们都起来。”皇上怒视了丽妃一眼,喝道:“李德兴!”

      “奴才在。”那李德兴方才正在掌碧柔的嘴,被方才这些宫女的哭诉吓得停了手,此时听皇上叫唤,

      忙跪下道。

      “给朕狠狠地教训这个刁婢,打到你手肿为止!”皇上怒气冲冲转向两个掌刑嬷嬷:“掌过了嘴再上

      刑杖,在她身上给朕好好地留几道教训,让她这辈子都不敢忘!打完之后把她送到辛者库去!”

      那辛者库是宫里惩罚重罪宫女和太监的地方,干的是刷马桶之类的苦役,吃的是冷菜剩饭,最要命的

      是宫女和太监混住,宫女们常常遭到太监的猥亵,是这后宫第一见不得人的地方。

      “是,奴才遵旨!”

      “是,奴婢遵旨!”

      两帮人同时响亮地回应了一声,李德兴磕了个头爬起来,恶狠狠地走到碧柔面前,不由分说狠狠扇了

      过去。这次他可是卯足了十二分气力,直打得碧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皇上!”本是不想再触犯龙颜的丽妃听到自己的心腹丫头要被送到辛者库去,终究还是忍不住跪下

      哭求道:“皇上,碧柔是臣妾的陪嫁丫头啊!臣妾这些年习惯了这丫头伺候,皇上每次临幸臣妾,早

      起也都是这丫头伺候的!看在她伺候主子还算尽心竭力的份上,您就留下她吧,不要把她送去辛者库

      啊!皇上!”

      那丽妃跪在地上不住磕头,皇上却是冷眼看着,半晌方道:“这么歹毒的丫头留在身边,只会把你这

      个主子也挑唆坏了,还是早送的走的好。还有,你也给朕看好了,这就是在这宫里作威作福的下场!”

      这最后一句警告之意甚明,丽妃猛地一颤,磕到地的头再也不敢抬起,求情的话更是不敢再说。

      “张全!你在这里监刑,直到把人送走!”皇上不再理丽妃,转头深深看了一眼柳冰消瘦的脸,动了

      动唇却终是没说什么,黯然道:“朕去看看汐贵人。”

      皇上等众人到了慕容风汐住处时,风汐仍睡着未醒,皇上挥手阻止了想要叫醒她的翠儿,掀开被子看

      了看她包扎着的膝盖,轻叹了一声,便带着众人去了。

      那边丽妃见皇上果断而去,知是无转圜余地,只得颓然从地上爬起来。

      “娘娘救我!!”正在挨打的碧柔见她似要离去,慌忙发出一声凄惶的惨叫,甩开李德兴扑过去抱住

      她的腿:“娘娘你不能丢下奴婢!!不能丢下奴婢!!”

      丽妃止住步,呆呆看了一眼披头散发的碧柔,终是哑声道:“本宫现在也是自身难保了……”

      “不!娘娘!我不要去那种地方!娘娘啊!娘娘!!”碧柔听她如此说,立即疯狂地呼号起来,死死

      拉住丽妃不放,却被李德兴和张全两人掰开手指狠狠拖了回去。

      丽妃怔怔看着她被拖走,忽地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恢复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样子,趋步上前道:“李

      公公、张公公,这碧柔怎么说也是本宫的人,反正也要送去辛者库,这顿打瞧着本宫的面子,就免了

      吧。”

      李德兴和张全相互对视一眼,李德兴颇是桀骜地冷笑道:“娘娘,这您可就为难奴才们了。皇上命奴

      才打肿了手才能回去见驾,如今如才这手心儿可还没泛红儿呢!”言语中颇有不买账之意。

      丽妃未料这两个平时唯唯诺诺的太监竟翻脸如此之快,此时被噎得一怔,这才知道一旦失宠是何等际

      遇,直气得浑身发抖,恨恨地冷哼一声,扭身回宫去了。


      第二十九章 主仆



      碧柔借着丽妃和两个太监说话的功夫,早一跤瘫倒在地上,再也不肯跪起来挨打。

      李德兴见丽妃去了,心下更无顾忌,三角眼朝张全一瞥,张全会意,立即从地下揪起碧柔,双手牢牢

      抓住她肩膀。李德兴狠狠朝手心吐了口吐沫,拉开架势雨点般抽打起来。

      “啪!啪!啪!啪!……”

      满嘴是血的碧柔此时被打得头晕眼花,一声救命方到嘴边便被硕大的巴掌抽了回去,只发出“啊啊呜

      呜”的惨叫声。

      那李德兴正打得尽兴,只见刘公公早亲自引着太医院掌印进了门。

      “哼,恶有恶报!”刘公公见挨打的人是碧柔,冷笑着咕哝了一声,正眼也不瞧,便径自将太医引至

      柳冰榻旁。

      “要诊治的是……是这位姑娘?”太医万没想到皇上大清早亲自传召竟是为了给个三等宫女看伤,错

      愕之下险些说错了话,忙急急转弯收住了口。

      “正是。”刘公公肯定地点了点头,语气郑重:“请大人定要尽全力。”

      那太医又是一怔,心内早明白了大半,忙赔着小心笑道:“下官晓得。”

      说毕把住柳冰脉搏诊了一回,又赔笑道:“这位姑娘外伤倒轻,只是体内气息郁结,不是操劳过度便

      是忧虑太过。依下官看,这药也不必吃,只是劝姑娘以后万事皆要看开些,不可太要强更不可太逞强。”

      这几句话句句说在心坎上,直说得柳冰心头一颤,忙低头谢道:“大人指点的是,奴婢深铭于心。”

      那太医笑笑,便不再说话,收拾了药箱下去了。刘公公亦送他出去。

      此时满头大汗的李德兴也停下了手,看着自己红肿的巴掌道:“牙都打掉了几颗,差不多了!”

      张全也松开手将碧柔狠狠向地上一甩。

      被放开的碧柔直如一个血葫芦一般,烂泥般瘫倒在地上,口内神经质地呜呜咽咽着,听不清是哭叫还

      是什么。两只手欲待摸一下被打得面目全非的脸,未及动作,两个掌刑嬷嬷早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拖

      起她胳膊,高声道:“奉旨,刑杖伺候!”

      说毕横拖倒拽将碧柔拖出门去,没一会门外便响起了碧柔的失调的惨叫和刑杖打在屁股上“扑扑”的

      闷响。

      柳冰却怔怔地望着门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若冰,你先睡会儿吧,昨晚跪了一夜,又发着烧……”如雪实在看不下去,走上前劝道。

      “我总觉得,我也会有和碧柔一样下场的那天……”柳冰仿佛没听到她的话,忽然开口道。

      “什么?”如雪被她这句话吓了一跳,才要答言时,却见柳冰木然掀开被子便要下地。

      “你做什么?”如雪慌忙上前想按住她,被柳冰轻描淡写地一拂袖,竟站立不稳足足退了两大步。

      “这是我和主人之间的事,你别管。”柳冰艰难地站起身,扶着墙开始一步步向外挪。

      “小姐服了药还睡着,”如雪知她是为了今早皇上的事,不禁叹气道:“有什么话下午再说也不晚。”

      “我不打扰她。”柳冰也不看她,只是执拗地一步一蹭地向慕容风汐的房间走。

      如雪还想再拦,一旁一直未说话的白萱倒先拦住了她:“让她去吧。她的心境,我倒也能体会一二……”

      如雪一愣,回头看了看这个姬美人曾经的心腹丫头,又转头看了看柳冰一瘸一拐的背影,忽然怔怔地

      淌下泪来:“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样……”

      ***

      午后温暖的阳光铺洒在慕容风汐安静的睡颜上,远黛般的眉心微微蹙着,往日如花的脸庞上缺少了血

      色,白得如同透明。

      如雪静静地守在榻便,跟了慕容风汐这么多年,如雪还是第一次发现,她悲伤脆弱的时候竟有一种更

      加无法抗拒的美,如同雨后坠着水滴的花朵,飘摇而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疼和怜惜。

      “唔……”密长的睫毛抖了抖,慕容风汐轻轻呻吟了一声。

      “小姐?”如雪轻唤了一声,看着那双饱含悲伤的眸子慢慢地张开,仿佛一张开便瞬间含满了露水。

      “若冰呢?皇上有没有……”慕容风汐扫视了一眼周围,急急问道。

      “她……”如雪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在门外跪着……”

      “什么?”慕容风汐挣扎着坐起来,急道:“皇上还没有放她起来?”

      “不是……”如雪简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件事,支吾了半日方道:“她……她是自己要跪在那里的……

      其实这件事……我也不太清楚……但是……”

      小心翼翼地将早晨的事情说了一遍,如雪简直不忍抬头看慕容风汐的表情,只是紧紧拉着她的手,哑

      声道:“小姐,你要是难受的话就哭出来吧……”

      “原来皇上爱的人,竟是若冰。”许久,慕容风汐才轻声道,那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几乎象是自言自

      语,尚未出口便梗在了喉咙里。

      “小姐你别这样!”如雪却再也忍不住了,扑在她身上放声大哭:“要不……要不你打她好了……”如

      雪此时虽是肝肠寸断,又认定了柳冰对不起慕容风汐,但是撵若冰走的话却总是说不出口。

      “扶我去见若冰。”慕容风汐扶起如雪,声音忽然冷静下来。

      如雪一惊,抬头看慕容风汐时,这才发现她竟没有流一滴泪,绝美的脸上是如雪从未见过的威仪和坚

      毅。一时间竟忘了阻止,只是顺从地扶着她向门口走。

      “吱——”比平日仿佛沉重了百倍的房门被推开了,那一瞬间,柳冰抬起的目光和慕容风汐垂下的目

      光交汇在半空中。



      第三十章 因祸得福


      “主人……”慕容风汐那支离破碎的眼神一下子就伤到了柳冰,嗓子瞬间如同被打进了盐沙一般,苦涩

      无比地道:“龙卷风……就是皇上……”

      “真的……是这样……”慕容风汐踉跄着退了一步靠在门上,拼命努力着大口呼吸着,半日竟弯起一抹

      惨笑:“是你,总比是别人来的好。”

      “主人,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柳冰混乱不堪地解释着,额头一下下磕在冰冷的地上,却

      浑然感觉不到疼痛。

      “我信你。”不住起伏的身躯忽然被握住,慕容风汐在她面前艰难蹲下身,凝视着她黯淡无光的眼眸:

      “以后……我们一起爱他吧……”

      “主人……”柳冰想过慕容风汐知道真相后的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她居然会在这样的时候,说出这

      样的话。

      这需要怎样的信任和怎样的胸襟!需要承受多少痛苦、吞下多少委屈和不安!

      如雪更是完全呆住了。

      她扶着慕容风汐的手上传来独属于慕容风汐的温度,有些低,但却坚忍而持久。那一刻,如雪是第一

      次感觉到这个自己从小服侍的这个人,纤柔的身体里藏着怎样一个高贵而坚强的心。

      “我们曾经一起经历过最深的苦难,你所做的一切,你所受的苦,都是为了我。不论发生任何事情,

      都不会改变你我之间的信任。”慕容风汐轻轻地拥住柳冰颤抖的双肩,她的体温透过纤薄的衣料传递

      到柳冰身上,只是那么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让阻隔在两个人之间的那堵高墙轰然崩塌,所有的隔阂

      和猜忌,全都悄然消失无踪。

      “主人!”柳冰忽然紧紧地回抱住她,抖着嗓子道:“若冰,一辈子跟着你……”

      “小姐……若冰……”如雪终于从错愕中清醒过来,禁不住又欢喜得想要流泪,忙转过身边偷偷擦拭边

      叫翠儿。

      翠儿忙跑出来,和如雪一前一后扶着两人进屋。

      进了屋,慕容风汐、柳冰和如雪极是自然地又挤到一张床上,那神态和表情,便如同初入宫时候一摸

      一样。翠儿头脑简单,倒也见怪不怪,心思细腻的白萱却在心内暗暗诧异。

      “无论如何,这次丽妃总算是受到了教训,碧柔也被送走了,日子应该可以好过些了。”如雪靠在慕

      容风汐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柳冰的头发。

      “说起这个,”正在一旁做阵线的翠儿抬头笑道:“若冰姐,皇上为什么对你那么好?他是不是看中

      你了?会不会封你一个品级,就象咱们贵人一样?”

      柳冰此时才端了药碗,听了这话手猛地一抖,药汤洒了大半。

      翠儿见她脸色剧变,忙吐了吐舌头上来替她擦拭。

      如雪也忙把手中的帕子递给柳冰,有些失落地道:“那样的话,就要分开了吧……”

      倒是慕容风汐最是淡然,柔声道:“如果是那样,希望皇上可以封若冰一个高一些的品级……”

      “主人,如雪。”柳冰忽然攥紧了手帕,眼中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如果是那样,我会还他一具尸

      体!”

      “若冰!”慕容风汐和如雪同时一震,翠儿手上一抖,险些撕破了抹布。

      慕容风汐紧紧抓住柳冰凉得彻骨的手,才要说话,却听门外一声尖长的吆喝:“圣旨到!”

      这一声直入晴天霹雳,屋内的人皆是一颤,柳冰的脸更是惨白得如同死人。

      “皇上口谕——”来的人竟是黄公公,慕容风汐和柳冰都是腿脚不便,方才下了地,黄公公人早到了

      门口:“汐贵人及奴婢等免跪接旨!”

      慕容风汐被如雪扶着,听得这道口谕不禁心头一热,只觉得那死灰般的感情又重新温暖了起来,干涸

      的眼角似乎也又有了湿润的感觉。

      热恋中的女人,只要得到对方的一点点关爱,都会深深铭刻在心里。

      柳冰紧紧攥着拳站在她身后,眼前全是那天日出下那个男人的身影。风昊天,你若敢……你若敢……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汐贵人慕容氏,椒庭之礼教维娴,恭顺柔婉,持躬淑慎。着,册为汐嫔,掌

      庭花宫事。钦此。”皇公公展开黄帛,不紧不慢地念道。

      “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慕容风汐和一众人等万没想到圣旨竟是如此,禁不住都是喜动颜色。

      “以后可以有自己的宫殿了!”翠儿和如雪顾不得礼仪,高兴地拥抱在一起欢呼雀跃,柳冰则是长长

      地松了口气。

      “黄公公,多谢你照应!”慕容风汐的脸上此时重又泛起淡淡的粉红,接下圣旨对黄公公深行一礼。

      “哪里哪里,老奴还是小太监的时候就承贵祖父的照应,和府上也算是世交了。”黄公公皱纹密布的

      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颇为欣慰地看着慕容风汐。

      如雪早满满装了一大盒奇珍异宝并一盒人参捧到了黄公公面前。

      “不必不必,黄福虽为奴才,却还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礼物就不必收了。”黄公公微笑着点头。

      “这丫头不晓事。”慕容风汐嗔了如雪一眼,亲手自盒中拣了几根大参出来,行了个晚辈礼道:“叔公,

      既然您和祖父有交情,汐儿便斗胆叫您一声叔公。礼物自然不必,但您也上了年纪,这几根人参每日熬

      上半两,补补身子,也是侄女儿的一片孝心。”

      那黄公公一生无儿女,从未享受过儿女天伦,如今被慕容风汐这一声“叔公”感动得老泪纵横,颤颤巍

      巍地接过了人参,看了又看。

      足足过了半晌方低声道:“庭花宫的太监我会亲自选了送过去,都是自己人,可以放心使用。宫女的挑

      选老奴帮不上忙,贵人务必要万分小心,另外,太后生辰将至,一定多多上心准备才是。”

      慕容风汐忙答应了几声“是”,两人又低低地说了许多衷肠的话,这方亲自送黄公公去了。



      第三十一章 妒妇之心


      庭花宫是皇上亲自选址,并不在东西六宫范围内,而是远远地坐落在内廷的东南角。

      整座宫殿遍植繁花,虽然已过了花开时节,但柔软芬芳的花草气息还是不住萦绕在身侧,令人心旷神

      怡。一棵棵小小的柳树在群花中娇滴滴地舞动着枝条,看来同样是这庭花宫的新宠。

      慕容风汐踏着柔软的草地走过,月白的裙摆轻轻拂过地上的嫩叶,几只蝴蝶娇俏地从她身旁飞过,其

      中一只轻盈地落在她纤柔的肩膀上,微微颤动着美丽的翅膀。

      “主子,您真像是个仙子一样……”翠儿已是看得痴了,双手交握称赞道。

      “小姐,这里太美了!”如雪是最开心的一个,终于摆脱了风华宫和丽妃,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

      “看把你们美的。”慕容风汐微笑着嗔了一句,桃花般美丽的脸上因为兴奋飞起了一抹红霞。

      柳冰却是神情恍惚地站着,这院内的一草一木,竟都是按照那一夜她曾对龙卷风描述过的样子修建的

      ……

      那个人,到底为自己做了多少……

      “若冰,你还好吧?”慕容风汐也注意到了她的异常,关切地道。

      “没什么。”柳冰勉强一笑。

      风昊天,你的深情,柳冰消受不起……

      几个人正说之间,忽见白萱急急进来,不由分说扯住慕容风汐衣袖道:“主子,您听说了吗?岚贵人

      被封为贵嫔了!”

      “什么?!”慕容风汐等几人皆都是一惊,如雪已是跳了起来,一把扯住白萱道:“怎么会这样!你

      没听错吧?”

      “诏书都已经下了,估计很快就通传后宫了。”白萱压低声音道:“我听说,是太后听说主子封嫔,

      在皇上跟前大闹了一场。皇上也是没法子……”

      “那也不用封贵嫔吧,比咱们主子还……”翠儿方说了一半,早被白萱一瞥,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

      “白萱、翠儿,你们下去收拾一下。如雪、若冰,服侍我吃饭,吃了饭随我去点选宫女。”一直没说

      话的慕容风汐打断了她们的议论,淡淡道:“我们只管自己便是,莫不是我封了嫔,后宫其她人便不

      准升品级了?”

      “可是……”翠儿还想说什么,却被柳冰轻声打断:“主子都吩咐了,还不快去收拾。”

      “知道了。”翠儿撅着嘴被白萱拉走了。

      见她们走了,如雪这才沉沉地叹了口气,低声道:“岚贵人动作真快,这后宫果然难站……”

      “韶华胜极。”慕容风汐含露的眸子微微扬起,纤纤素手一挥,面前盛开的石榴花早落了遍地:“未

      必是什么好事……”

      如雪一呆,几朵花瓣擦着她的手滑落,惊然抬头时,这才发现慕容风汐绝美的面容竟让自己有了说不

      清的敬畏感。

      “去吃饭吧,吃完饭还有事呢。”柳冰看着慕容风汐嫣然一笑——她的主人,已经开始展露出统御这

      个后宫的胸怀和气度了……

      ***

      嫔这个品级已经是高等宫嫔,慕容风汐更是被封为一宫主位,手下至少要有二十名宫女太监担当杂役。

      八名太监自然由黄公公去选心腹之人,剩下的十二名宫女便要亲自点选。

      按照规矩,这些宫女可以在无主宫女和三年未得到临幸的采女们中间点选。

      慕容风汐和柳冰大致商量了一下。

      无主宫女一般已在宫里多年,服侍过一个或几个主子。由于主子去世或者出事,自己又没有到放回的

      年龄,才沦为待选宫女。这些人宫廷经验丰富,见多识广,能给我们提供很多经验和信息。但是心计

      深沉、为人油滑的她们很难保证忠诚。

      三年未得到临幸的采女们背景干净,她们集体住在等待临幸的群芳宫,由十几个嬷嬷掌管着,每日都

      要背诵宫廷规矩,习练宫廷礼仪,一应杂役洗涮都由她们自己动手做。老嬷嬷们管束极严,稍不合规

      矩便要受罚。说白了,这些人名为采女,其实过着比奴婢更加暗无天日的软禁生活。如果被慕容风汐

      选中,对临幸无望的采女们来说实在是一种解脱,因此她们也会比较忠诚。但是这些采女毕竟容貌都

      很美丽,留在身边对慕容风汐有一定的威胁。

      最后两人决定,在无主宫女中点选两个,其她十个都在未被临幸的采女中间选。比起经验来,庭花宫

      更看重忠诚。

      商议已定,慕容风汐便按品穿戴了,带着柳冰和如雪出门。

      这日却是风和日丽,孟夏的阳光都泛着七彩的颜色,温柔地抚摸着她们的脸庞。

      三个人的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柳冰更是笑嘻嘻看着庭花宫未来的大侍女,一口一个“如雪姑姑,奴

      婢这厢有礼了”叫个不停。

      三人说笑着穿过抄手游廊进了御花园,谁知方进园便见一大群宫女太监簇拥着着一人缓缓而来——正

      是太后!身旁还跟着一身崭新贵嫔服色的端木岚。

      “臣妾参见太后娘娘、贵嫔娘娘。”慕容风汐心头一紧,却还是恭顺地行礼下去。

      “哦?是汐贵人啊……”太后居高临下地瞥了慕容风汐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哀家糊涂了,现在应该

      称你为汐嫔了。”

      “臣妾不敢。”慕容风汐头垂得更低,语气更加温驯:“臣妾等都是服侍皇上和太后娘娘的奴婢,绝不

      敢……”

      “得了!”太后挥手打断了慕容风汐的话,幽幽道:“既然遇上了,汐嫔就陪哀家走走吧。”




      第三十二章 排挤


      太后这日倒是兴致极高,一行人迤逦游幸了几处,遇到的嫔妃便笑命她们跟着。

      不一时,荣嫔、凝美人、婉美人等一干人竟都凑在了一起。

      “到底是夏天好,人也都精神。”太后极是端雅地笑着:“走了这半日,倒有些乏了。”

      听得太后说乏了,随侍嬷嬷早一道烟在路旁亭子铺下坐褥,恭恭敬敬请太后歇息。

      “岚儿,坐到哀家身边儿来。”太后含笑坐下,伸手召呼端木岚。

      此时众嫔妃皆知端木岚被封为贵嫔一事,心中多有嫉恨,又怨自己没有太后这么强硬的靠山,脸上表情

      各异。

      “岚儿还是帮太后按摩吧。”端木岚微微一笑,轻轻挪步到了太后背后。

      “平日哀家不说,今日才说这话:不是哀家夸奖岚儿,这后宫谁有岚儿这么孝顺?”太后半眯着眼,目

      光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到慕容风汐身上:“只知道以色侍君!汐嫔,你也得多学着点!过来,给哀家打

      扇。”

      “谢太后娘娘教诲。”慕容风汐知太后是故意给自己难堪,只得低眉顺眼走上前,接过嬷嬷手中的扇子。


      方扇了两下,却听太后冷冷道:“哀家脚底下热。”

      “是,太后。”慕容风汐身形一颤,心里苦涩无比,却不敢违拗,只得舍了颜面,恭恭敬敬地双膝跪

      下,撅趴在地上为太后的绣鞋掌扇。

      太后见她还算驯顺,便不再理她,有说有笑和身边嫔妃拉起了家常。众嫔妃见太后有意折辱慕容风汐,

      谁敢违了太后之意?只得你一言我一语说笑起来。

      “太后娘娘,”柳冰早急得发疯,立在一旁忍了又忍,终是禁不住跪下开口道:“汐嫔娘娘的膝……”

      “放肆!”一语未完,柳冰脸上早着了老嬷嬷一掌。那嬷嬷未及说话,太后已怒喝道:“太放肆了!

      汐嫔!你平日是如何管教的,教出如此不知道高低的奴婢,主子说话也敢上来插嘴!”

      “太后息怒,太后息怒!”慕容风汐手上一颤,扇子险些脱手落地,慌忙磕头有声道:“这丫头年幼

      不知规矩,臣妾回去自当好好教训她。”说毕,又转头递眼色给柳冰:“若冰,还不下去!”

      “等等!”这一声倒是令太后想起了什么,紧紧盯住柳冰道:“你就是那个叫若冰的奴婢?”

      “太后,汐嫔……”柳冰知是错过了这次再没有说话的机会,忙接口道。

      “住口!”太后显然是得到了消息。一双凤眼不住上下打量柳冰,只见柳冰眉目清远,如山黛朦胧;

      一双眸子如深深的湖水一般,烟波浩渺,显得不染纤尘,细细看来,竟绝色不下于慕容风汐。

      看着看着,竟不禁怒从心起,扬手一掌狠狠打在跪在脚旁的慕容风汐脸上:“上不正则下歪!可见你

      终日只是以淫欲勾引主子,连教出的奴婢也是这般狐媚魇道的!”

      慕容风汐被这一掌打得险些倒地,听了太后的话更是无地自容,伏在地上哪敢起身。

      众嫔妃见了如此,一个个皆都低了头不敢答言。

      “给哀家听着!”太后指定柳冰,肃声道:“别以为皇帝真会看上你一个下贱的奴婢,他也不过一时

      图个新鲜!你若妄想借此便可以爬上嫔妃的位子,坏了体统,给哀家仔细的你的脑袋!滚到外边去!

      哀家眼里最见不得你这种**的狐媚子!”

      骂毕,又厉声喝命伏在地上的慕容风汐:“怎么?哀家教训一巴掌,就娇贵得起不来了?还是给哀家

      打扇把你累着了?”

      “臣妾不敢。”慕容风汐被骂得浑身乱战,哪里敢抬头,只是胡乱捡起失落在地上的扇子,重新趴在

      地上扇了起来。

      此时柳冰早被两个嬷嬷连踢带打撵了出去,如雪更是骇得脸色煞白,眼泪只在眼圈里转,拼命忍着不

      敢流下来。

      “太后,您是万金之躯,可别气坏了身子。”端木岚轻声劝道。

      “到底是岚儿贴心,”太后眯起眼拍了拍端木岚的手背,怒气登时间烟消云散:“哀家得找个日子和

      皇帝说说,封后的事也该早些办了,这后宫,实在是需要好好整治整治了。”

      “啪!”慕容风汐手中的扇子再次落地,颤抖着连拾了两次都没捡起。

      其她几个嫔妃的脸色也瞬时间变得煞白——太后,居然公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论这个!难道她已经有

      百分之百的把握了?!

      一时间亭子上十数人竟似连呼吸声都没了,死寂得让人揪心。

      “母后,您可真是让朕好找!”正难熬间,忽听朗朗一声笑,竟是皇上到了。


      第三十三章 点选偶遇


      “奴婢参见皇上!”

      “奴才参见皇上!”

      亭外一众人等早跪了满地,皇上本是信步而来,却脚下忽地一顿,转身走到一个低头跪着的身影面前

      :“你……”

      柳冰却未说话,只是默默地抬起了头,四目相对,却又移开目光,向亭内望去。

      皇上也未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快步向亭内走去。

      方进了亭,便见风汐跪趴在地上,正在为太后掌扇;端木岚则立在太后身后,为她捏着肩膀。

      “母后怎么私地里便来了,也不告诉儿子。”皇上面不改色,侧身坐到太后身侧,笑道:“岚儿和汐

      儿倒孝顺。”

      “哀家不过是随便走走,活络活络筋骨。”太后见皇上来了自是欢喜,笑道:“你是皇帝,事情那么

      多,总不能整日陪着哀家。”

      “怎么不能了?”皇上眉目弯弯地一笑,伸手取过慕容风汐手上的羽扇:“汐儿下去吧,伺候母后可

      是朕最拿手的。”说毕一手环了太后肩膀,一手轻轻地扇,笑道:“母后,孩儿说的是吧?”

      慕容风汐知皇上是替她解围,心中百味俱陈,站起身来痴痴望着皇上。

      “皇上休要胡说,小心失了体统。”太后早取了他手中扇子递于身后的嬷嬷,又抬头看了看慕容风汐:

      “汐嫔服侍了哀家半日,也累了,下去歇息吧。”

      慕容风汐如释重负地行了礼,抬头时,却见皇上对她安慰地一笑,微微点了点头。

      那本是一个极微笑的动作,由皇上做来却自然带着一种无法抵御的俊美和性感,让慕容风汐怨怼的心

      情骤然之间开朗起来,红着脸退了出去。

      “孩儿孝顺娘亲,有什么失了体统的?”皇上索性搬着太后的脖子笑道:“岚儿你也别捏了,站了这

      半日可累了?来朕身边坐着。”

      这一句着实合了太后的心,太后立时笑道:“岚儿,皇上叫你,还不过去?”

      慕容风汐却不知里面的事,退出亭来便急急去寻柳冰。却见柳冰远远立在前面,见她出来也不由得松

      了口气:“主人,你的膝盖……”

      “没事,前后还不到半个时辰。”慕容风汐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上前拉住柳冰的手,低声道:“若冰

      ,太后说的那些话……”

      “你一个卑贱的奴婢,皇上也不过一时图个新鲜!”太后声色俱厉的话又在耳畔响起,柳冰淡淡一笑岔

      开了话题:“主人,咱们今日还去点选宫女吗?”

      “去吧。”慕容风汐脸上顿时飞起了两朵粉红,欲盖弥彰地道:“我不累……”

      “早点把服侍的人点齐了,皇上便能早点驾幸庭花宫!这个时候小姐怎么会累呢?”如雪方才早见了皇

      上有意回护慕容风汐的情景,此时又有了开玩笑的心思,高声戳破风汐心思道。

      “死丫头!”慕容风汐脸上醉意更弄,只得没底气地骂了一句。

      柳冰却因为这几句话心中莫名地一痛,只得硬生生掩盖住勉强说笑道:“早点把服侍的人点齐了,大侍

      女如雪姑姑也能早点走马上任啊!”

      “死若冰!”如雪扑过去抓她的胳膊,三个人说笑着穿过御花园,向无主宫女们住的无名杂院走去。

      把门的太监见了慕容风汐的服色,早恭恭敬敬将她们请进了殿内。

      那主事嬷嬷早得了消息,此时一溜烟地跑过来,毕恭毕敬请慕容风汐在主位上坐下,又亲自捧了一碗茶

      来满面堆笑道:“汐嫔娘娘是来点选宫女的吧?”

      “正是。就请嬷嬷将她们叫过来吧!”慕容风汐点头道。

      “你,快去,把人都给我叫来!” 主事嬷嬷忙对身旁一个宫女发话道。

      不多时,140多名宫女便整整齐齐排列着进了屋子。

      “这是皇上新册封的汐嫔娘娘,来这里点选宫女。”主事嬷嬷起身宣布道。

      “奴婢参见汐嫔娘娘!”众宫女姿态娴熟地行礼拜见了。

      “都起来吧!” 慕容风汐优雅地坐在主位上,微微点了点头,便对如雪道:“开始吧。”

      选法是慕容风汐和柳冰早已商量好的,如雪也和她们演练过好几次了,此时还算沉稳地走到众宫女面前

      道:“我是庭花宫的大侍女如雪,下面请各位按照我的话去做。”

      “是,姑姑!”众女入宫多年,自然清楚大侍女的地位,忙恭恭敬敬地行礼道。

      “你们之中有不少人以前都曾经是主子的贴身侍女,有的甚至和我一样是大侍女,但是今日若被我庭花

      宫选中,以后可能只是一名没有等级的杂役宫女,所以,娘娘希望你们仔细考虑清楚。现在,愿意追随

      娘娘的请站到左边!”

      出乎三人的意料,所有的宫女竟齐刷刷地站到了左边!

      慕容风汐和柳冰不解地互相对视了一眼。按照她们的推测,必然有一部分曾经地位较高的宫女和一些即

      将被放出去的宫女不愿意去庭花宫。

      如雪更是莫名其妙地转头看了慕容风汐一眼,慕容风汐微微蹙眉摇了摇头。

      “各位姐姐,娘娘宽厚仁德,绝不会因为你们不愿意来庭花宫而记恨,还望大家周全考虑!现在,愿意

      追随娘娘的请站到右边。”如雪再次开口道。

      如同约好了一般,所有的宫女立即又齐刷刷地跑到了右边!

      诡异!实在是太诡异了!

      如雪无奈地再次回头求助,慕容风汐和柳冰也都是莫名其妙,只得示意她继续。


      “下面请距离离宫期限还有两年以上的人留下,其余的可以下去了。”得到了许可的如雪开始继续进行。

      这一次,大概40多名宫女流露出大失所望的表情,恋恋不舍地行礼退下了。

      “请只服侍过一个主子的人留下,其余的下去。”如雪再次开口道。

      又一批人怏怏地离开了大殿。

      “最后,请担任过贴身侍女的人留下,其她人可以退下了。”如雪说完便轻轻退回慕容风汐身后,

      垂首而立。

      慕容风汐扶着柳冰的手缓缓立起身,将剩下的这20几名宫女仔细看了一遍。

      “你叫什么名字?”都看了一遍后,慕容风汐指着其中一个容长脸,身材颇为高挑的宫女道。

      “奴婢青荷,见过汐嫔娘娘!” 青荷满是期待地行了个礼。

      “你以前是服侍哪位主子的?” 慕容风汐又问道。

      “启禀娘娘,奴婢是辰妃娘娘的贴身侍女……”提到辰妃娘娘,青荷的眼圈忽地红了。辰妃是先帝的嫔妃,比先帝早一个月病薨。如今事情已过去4年有余,青荷却依然如此悲切,可见她心地纯良。

      慕容风汐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向她身旁一个比较瘦弱的宫女道:“你叫什么名字?以前是服侍哪位主子的?”

      “奴婢惠儿,以前是服侍……服侍……”惠儿显得有些惊恐,竟迟迟不肯说出主子的名字。

      “不愿说也没关系。”慕容风汐浅浅一笑,转身欲问别人。

      “不……不是……”惠儿一下子急了,又结巴了半晌,终于咬牙道:“奴婢是……是服侍邹美人的……”

      邹美人!!!

      慕容风汐和柳冰俱是一惊!这个名字她们可能这辈子也不会忘记!

      那个被丽妃拿来当威慑她们的命运悲惨的邹美人……竟然……是真的……

      强自定了定神,慕容风汐转身坐回了主位:“青荷和惠儿留下,其她人退下吧!”

      “娘娘,您只点选两人?”主事嬷嬷有些意外。

      “这两人,我今日便带走了。” 慕容风汐轻轻摆了摆手。如雪立即取出一锭银子,打赏给了主事嬷嬷。

      自如雪手中接了银子,那主事嬷嬷的脸登时笑成一朵菊花,忙跪下磕头谢恩,又道:“她们的物件老奴少时便打发人送到庭花宫去。”

      第三十五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慕容风汐点点头,站起身带着柳冰如雪和新点选的奴婢准备离开。

      “娘娘!娘娘留步啊!”方才迈步,身后忽地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几人回头看时,只见一个发鬓

      散乱的宫女自门外猛冲进来,后边跟着几个慌慌张张想要扯住她的人。

      柳冰不动声色地侧步而出,将慕容风汐挡在了身后。

      “娘娘留步!”那宫女见慕容风汐停步,嚎啕大哭着跪扑在地上,“咚咚咚”地不住磕头。

      后面几个宫女此时已大步赶了上来,用力拽住她的胳膊,想把她拖出去。

      “等一等。”慕容风汐挥手阻止了几个拖拽她的宫女,吩咐道:“她对本宫没有恶意,放开她吧。若冰

      ,你也退下。”

      几个宫女依言松开手,柳冰也看出这个宫女的确没有什么恶意,便退到慕容风汐身后站下。

      “你有什么话要对本宫说吗?”慕容风汐款款坐下,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人柔声道。

      “娘娘,您不认识奴婢的了吗?您仔细看看奴婢啊!”那跪在地上的宫女又向前爬了几步道。

      “你是?绮美人!”慕容风汐惊道。

      “是,是!奴婢便是!求娘娘开恩,带奴婢走,奴婢愿意做牛做马报答娘娘!”见慕容风汐认出了她,

      绮美人更加用力地磕头道。

      “你如何在这里?”慕容风汐诧异地问道。

      这绮美人是当日与慕容风汐一起入宫的四个美人之一,入宫那日也和慕容风汐有过一面之缘,听说她

      还被临幸了几次,未料今日竟在这里遇见!

      “奴婢……奴婢……”绮美人忽然抽泣着哭了起来,哽咽道:“奴婢那日放风筝时,风大扯断了线,风

      筝便飞走了。奴婢当时也没在意。不料后来听说那风筝落到了太后娘娘宫里,太后娘娘又那日又恰巧

      病了……后来张总领严查放风筝的人,说是奴婢给太后招来了晦气,太后娘娘一怒,便将奴婢黜了品级

      ……”说到此处,绮美人的抽泣声已变成了嚎啕之声,似是要把满腔的不甘和委屈都哭出来一样。

      竟然只是这样一件小事……柳冰和如雪面面相觑,慕容风汐想起那日一同风风光光入宫拜见太后,而今

      自己地位尊贵,她却沦落至此,不禁百感交集。

      “绮妹妹,你为什么会想要服侍我呢?”慕容风汐叹了一声,轻问道。

      “娘娘受皇上荣宠,奴婢伺候娘娘,只求再见皇上一面,只要能远远地瞧上皇上一眼,奴婢就死而无憾

      了!奴婢绝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发誓一定尽心竭力伺候主子。求娘娘成全!求娘娘成全!”提到皇

      上,绮美人灰暗的眸子里似是忽然亮起了光芒,纤瘦的身子不住起伏着磕头哀求。

      未料到只被临幸过几次的绮美人居然对皇上如此用情至深,柳冰和如雪皆是动容,如雪更是满怀期待地

      看着慕容风汐。

      慕容风汐却是足足沉默了半盏茶的时间,最后终是蹙眉道:“绮妹妹,很抱歉,这件事本宫帮不了你。

      “主人……”一直没说话的柳冰有些不忍地道。

      “住口。”慕容风汐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更不敢再去看绮美人绝望的眼神,只得很下心站起身道:“

      我们走吧。”

      “不!娘娘!!求求你啊,奴婢求求您了!来生做牛做马一定报答你!”绮美人希望破灭,此时头上已

      磕得出了血,披头散发地爬上前想要抱住慕容风汐的腿。

      听到慕容风汐拒绝,一旁侍立的主事嬷嬷早箭步上前,狠狠一耳光打在绮美人脸上:“贱婢,不得无礼!”又喝命身后几名宫女:“还不把她拖下去,在娘娘面前大呼小叫!成何体统!罚掉她今日的饭!”

      看着绮美人被狼狈不堪地拖了下去,慕容风汐只觉心头堵得厉害,直站了半日才勉强向主事嬷嬷道:

      “这个奴婢曾与本宫有一面之缘,还请嬷嬷免了她的罚,以后多加照顾。”

      如雪听了慕容风汐如此说话,早会意地递上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主事嬷嬷瞥了一眼银票的面额,不禁大喜过望,跪下磕头有声道:“谢娘娘赏赐,娘娘的吩咐老奴一

      定照办!”说毕一面将银票紧紧攥在手里,一面对着外面大吼道:“娘娘有令,免了小绮子的罚,带

      她回去梳洗梳洗,晚饭给她加一碗昏的!”

      慕容风汐此时对这个昏暗的地方厌烦已极,只觉得胸口闷闷地喘不上气来,也不说话,带着柳冰等人

      转身便走。已是走出了院门,还兀自听到主事嬷嬷在后面远远追着喊:“老奴恭送娘娘!”

      带着惠儿和青荷回到庭花宫,歇息了一个中午,慕容风汐的心情总算是缓和了些,三个人又转向群芳

      宫。

      慕容风汐入宫即被封为贵人,没有做过采女,虽然听说了一些群芳宫的事情,但却从未来过这里。

      三人还未进群芳宫的大门,远远便听见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和板子着肉的扑扑闷响。

      两个把门太监早听说今日汐嫔娘娘要过来点选宫女,见到慕容风汐的服色,忙整整齐齐跪下磕头:

      “奴才参见汐嫔娘娘。”

      “起来吧,叫你们主事嬷嬷来。”慕容风汐边进了院。

      方进院,却见院内一跳刑凳上绑着一个采女,两个手持大板的嬷嬷正对着她的臀部狠狠地打着,那采

      女被打得不住惨叫,臀上的纱衣早红了一片。

      刑凳的两旁还跪着十几个采女,面色悚惧地在计数:“四十七……四十八……”

      “这是怎么回事?”慕容风汐蹙眉道:“这宫里都是采女,嬷嬷们应是无权处置她们才对?”

      “回禀娘娘,按着内闱规矩,三年以上未承恩的采女便自动黜去品级,教引嬷嬷们是可以教导的。”

      那太监极是机敏,见慕容风汐颜色不喜,忙跑上前呼喝道:“都停了!汐嫔娘娘驾到!”

      两个手持大板的嬷嬷见了慕容风汐,忙停下板子跪了下去。

      群芳宫的主事嬷嬷诸多,共分为“新晋承恩嬷嬷”“新晋未承恩嬷嬷”“三年以上承恩嬷嬷”“三年

      以上未承恩嬷嬷”等等,名色各异。

      那小太监不明就里,又不敢问,索性将十数个主事嬷嬷统统叫到了院内。

      于是十几个高矮不一的老嬷嬷站成一排,毕恭毕敬地参见慕容风汐。自从入宫,见到的都是花容月貌,

      年轻貌美的女子,这一次一下子见到十几个老嬷嬷,柳冰和如雪都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

      “都起吧,本宫今日是奉旨来点选宫女的。”慕容风汐也忍不住微微弯起嘴角。

      “启禀娘娘,三年以上未承恩小主是由老奴统管的,请娘娘随老奴来。”老嬷嬷中立即有一个又矮又

      胖的嬷嬷站出来回道。

      “前边带路。”慕容风汐扶着如雪,缓缓跟在老嬷嬷身后,小心地自那刑凳旁走过。

      “救命啊!!救救我啊!!!”那被打得浑身是血的采女忽地发出一声惨呼,凄厉尖锐地刺激着慕容

      风汐的耳膜:“慕容小姐,是慕容小姐吗?救命啊!!救救我啊!!!”




      第三十五章 苏媚儿 “救命啊!慕容小姐!我是苏媚儿啊!”

      “苏媚儿?!”慕容风汐脚下一顿,忙快步走到刑凳前,蹲下身拨开她的头发:“真的是你,媚儿姐姐!”

      “是我,是我!汐妹妹……啊,不!不!汐嫔娘娘,救我!救我!救救媚儿吧!”苏媚儿瞬时间眼泪哗哗地淌下来,全力挣扎着哭道:“汐嫔娘娘,求您收留媚儿,媚儿一定尽忠竭力报答您!”

      “这位嬷嬷,”慕容风汐总算是从惊喜中缓过了神,忙站起身道:“这位采女是本宫入宫前的闺阁好友,不知她犯了什么错?可否请嬷嬷通融一下?”

      “但是……”那掌刑嬷嬷才要答话,掌管三年以上未承恩采女的胖嬷嬷早用手肘悄撞了她一下,躬身道:“谨遵娘娘旨意。”

      “那么多谢嬷嬷了。”慕容风汐微一点头,如雪早自一旁送上了一张银票。

      “谢娘娘赏赐!”那嬷嬷老脸立即乐开了花,喜孜孜接了,跪下磕头道。

      “却不知道她可在点选范围之内?”慕容风汐看着两个掌刑嬷嬷替苏媚儿解开绳索。

      “她?她倒是在点选的范围内,但……”那胖嬷嬷张了张口又将话咽了回去,小心地转弯道:“娘娘的意思是……”

      “若是在点选范围内,本宫今日便要将人带走。”慕容风汐道。

      “主人!”

      “娘娘!”

      一直未说话的柳冰和那胖嬷嬷身形同时一顿,又惊讶地对视一眼。

      “怎么?”慕容风汐扶着如雪的手,沉声道。

      “没……没问题……没问题!”慕容风汐本就是名门之后,此时一身贵妃服色,竟是不怒自威,那嬷嬷看得一颤,忙躬身道:“只要是娘娘看中的人,即刻都可以带走。”

      “主人……”柳冰却是迟疑了一下,终究忍不住低声道:“能不能……不要选她?”

      “为什么?”慕容风汐微微诧异,柳冰性情开朗,向来不会去排挤打压人,怎么此时竟然……

      “我……”柳冰又是一滞,竟不知道如何形容此时的感觉——这个苏媚儿给她一种极不舒服的危险感觉,这种感觉她很少有,但一向很应验。

      方说了一个字,苏媚儿却已挣扎着起身,跌跌撞撞爬过来给慕容风汐磕头。

      “快起来媚儿姐姐,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庭花宫的人了。”慕容风汐见她衣衫不整,臀上满是血迹,一双眼睛哭得肿胀不堪,不禁也心酸起来,忙一把拉起她道。

      事成定局,柳冰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勉强站回慕容风汐身后,方站定,却见对面苏媚儿正微微抬头瞥着她,眼中闪着不加掩饰阴鸷的光芒。

      “娘娘,”待到完全抬头看向慕容风汐,苏媚儿早恢复了楚楚可怜的样子:“媚儿在这群芳宫多年,对这里的采女们还算了解,不如就让媚儿帮您点选几个如何?”

      “这……也好。”慕容风汐迟疑了一下,终究是点了点头。

      “主人,”柳冰蹙眉道:“媚儿姑娘对这里虽然熟悉,但奴婢毕竟是要合自己的眼,主人还是自己点选比较合适……”

      “我多选几个人来,娘娘再选便是了。”苏媚儿轻轻一笑,却不待慕容风汐说话,转向一旁侍立的胖嬷嬷道:“孙嬷嬷,媚儿身子不便,劳烦你去帮我叫几个人来如何?”

      那孙嬷嬷眉头紧皱,显见是对苏媚儿厌恶以极,才要发作,却又见苏媚儿喘息着靠向慕容风汐肩膀,只得恨恨地把话咽了回去,转身去了。

      不多时,便带了十余个采女来,整整齐齐站了两排。

      慕容风汐抬眼看时,十余个采女生得倒都齐整,便细细挑了九个,吩咐她们整顿好行李,晚上便过庭花宫去服侍。

      待回了庭花宫,慕容风汐先传了太医院女官来给苏媚儿瞧伤,直忙到天黑安顿好了苏媚儿和众宫女们,又亲眼看着苏媚儿服了药,这才带柳冰和如雪回了自己的寝宫。

      三个人都惦记着邹美人一事,也知今夜皇上必不能来,便遣退了所有奴婢,只留下了惠儿。

      “惠儿,”慕容风汐在主位坐定,开口道:“本宫有话问你,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奴婢不敢撒谎。”这惠儿虽是貌不惊人,却倒十分乖巧,忙笑答道。

      “本宫想知道你的故主邹美人所有的事情,越详细越好。” 慕容风汐看定了她的眼睛,一字字道。

      “娘娘!”本是满面笑容的惠儿如当头打了个焦雷一般,登时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下道:“回娘娘:奴婢只知尽心竭力的伺候主子,当年的事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嗯?你不知道?”慕容风汐看了一眼惠儿额头上渗出的汗珠,悠悠然地抚摸着指甲道:“既然不知道,本宫就不勉强你了。”

      “谢娘娘!”惠儿明显松了口气,才要起身,却听慕容风汐冷声道:“若冰,这个奴婢已经没用了,传本宫的令,把她送到辛者库去!”

      “是!”看慕容风汐摆样子,柳冰心中暗笑,响亮地应了一声,学着碧柔歹毒的表情走到惠儿跟前道:“跟我走吧!”

      “娘娘饶命啊!奴婢今日才追随娘娘,一定会尽忠竭力伺候娘娘,求娘娘开恩!”惠儿万万没想到慕容风汐居然翻脸无情,吓得连连磕头。

      不理睬她的求饶,慕容风汐若无其事地转向如雪:“你去告诉主事嬷嬷,惠儿的东西直接送到辛者库便是了,顺便再替本宫挑选一个识实务、知进退的奴婢来,补惠儿的缺。”

      那惠儿本来还心存侥幸,此时听到慕容风汐这几句安排登时慌了手脚,死死抓住慕容风汐裙摆颤声道:“娘娘饶命啊!奴婢没有冒犯娘娘之处,望娘娘高抬贵手,饶过奴婢吧!”

      见戏演得差不多了,如雪上前“说情”道:“娘娘,惠儿初来乍到,不懂得咱们庭花宫的规矩,奴婢听说,辛者库里不但要做刷马桶等苦役,而且晚间还要与太监混睡,宫女们经常被太监猥亵,惨不堪言。而且宫闱规矩:奴婢一旦进入,终身不得赦出,这样的惩罚是不是重了点儿?”

      本就惊慌失措的惠儿被如雪描述的场面吓得涕泪交流,抖得如同风中败叶,只是一个劲地磕头求饶。

      “如雪,你也给本宫跪下!”慕容风汐甩开惠儿的手,冷冷地对如雪道。

      如雪应声跪下。

      “如雪,你身为庭花宫的大侍女,可知欺瞒主子是什么罪过?” 慕容风汐将“欺瞒主子”四个字说得清清楚楚。

      “回娘娘,按照宫闱规矩,欺瞒主子与欺君同罪。”如雪道。

      “那么欺君又是什么罪啊?” 慕容风汐悠然道。

      “回娘娘,是死罪。”如雪说到“死罪”时,惠儿明显打了个寒噤。

      “既然如此,惠儿胆敢欺瞒本宫,本宫将她送去辛者库,已经是宽之又宽了!你身为庭花宫的大侍女,居然还敢说本宫惩罚得重?”

      “是,奴婢知错了。”如雪磕头回道。

      “既然如此,你还不赶快去传话!若冰!还不把这个奴婢带下去!”慕容风汐柳眉一立,肃声道。

      “是!”柳冰上前一步,作势要将惠儿拖出去,如雪亦站起身,作势转身要走。

      “娘娘!”惠儿几近绝望,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道:“奴婢没有欺瞒您!奴婢万死不敢欺瞒娘娘啊!”

      慕容风汐看了惠儿一眼,淡淡地道:“既然如此,本宫再说一次,本宫要知道邹美人入宫后全部的事情,你知道吗?”

      “奴婢……”惠儿又是明显地犹豫了一下。

      “马上把她拖出去!” 慕容风汐大怒。

      “奴婢知道!奴婢知道!”被柳冰拖着走了几步,惠儿慌忙大哭着喊道。

      “拖回来!”穆容小姐板着脸道:“本宫可没有什么耐性,实话告诉你,对于邹美人的事,本宫早已略知一二,你最好实话实说!要让本宫知道你有半句假话……”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吓破了胆的惠儿早已拼命磕头道。

      “起来说吧。”第一次扮演如此严厉的主子,慕容风汐也是绷着一口气,此时见她肯说,总算是长出了一口气。

      “别哭了,起来慢慢说。”如雪拉她起来,递过一块毛巾给她擦脸。

      感激地看了看如雪,惠儿迅速擦了擦脸,开始了讲述。

      第三十六章 邹美人悬案


      “那是将近四年前,皇上刚刚登基,第一次选采女。我们小姐因容貌秀丽被选中,三个月后,小姐带着

      聪儿和我一同入宫。”灯光的光晕落在惠儿脸上,让她口中的事情多了一种尘封已久的感觉。

      慕容风汐和柳冰悄悄对望了一眼。

      万万没想到,这个惠儿不但是邹美人的贴身婢女,而且还是邹美人的陪嫁丫环。

      “入宫后,太后娘娘将我们安排在丽妃的风月宫。”提到丽妃,惠儿眼中露出一种如见蛇蝎般的惊惧神

      色。

      “你们住在风月宫哪个房间?”慕容风汐忽然插话道。

      “就在丽妃主位寝宫的隔壁。” 惠儿毫不犹豫地答道。

      慕容风汐满意地点了点头。丽妃和惠儿的话相互印证,惠儿果然没有撒谎。

      “不出半个月,小姐就得到了皇上临幸。皇上喜爱小姐温柔贤惠,小姐也常常对我们说她能够入宫侍奉

      皇上,是上辈子的福分。”见慕容风汐不再问,惠儿继续说道。

      “丽妃对你们怎么样?”柳冰忍不住问道。

      “丽妃娘娘开始时对我们很好。反倒是柳妃娘娘,似乎不太喜欢我们小姐。”惠儿回答道。

      “嗯,你继续说吧。”柳冰叹了口气道。

      “可惜好景不长,虽然皇上还是时常召幸小姐,但是小姐一天天郁郁寡欢起来,经常一个人失神发呆。

      聪儿和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问小姐,小姐便支支吾吾地敷衍我们。不过听小姐的口气,似乎是丽妃娘

      娘要逼她做一件什么事,小姐不愿意做。”惠儿边回忆边说道。

      “后来怎么样了?”如雪焦急地问道。

      “后来小姐的情况越来越差,经常整夜失眠。丽妃娘娘对我们也越来越差,经常找借口打骂我们,连小

      姐也打。还经常把小姐叫到她的寝宫去谈话,一谈就是几个小时。小姐同她谈话时,都被迫跪着的,经

      常跪到走不了路。”仿佛回到了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眼泪从惠儿眼中无声落下。

      “甚至有一次同丽妃谈过后,小姐晚上偷偷想要自尽,幸好聪儿和我及时发现,才救了小姐一命。救下

      来后,小姐大哭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黄公公来传谕她今晚侍寝。这一天,小姐似乎平静了些,精心

      打扮了一番,又和我们讲起了很多过去没有入宫时的趣事。”惠儿边流泪边讲着。

      早已知道结局的慕容风汐等人,听着邹美人的心路历程,再想想她后来遭遇的酷刑,都不禁咬紧了嘴唇

      “万万没想到,当天晚上,还没到子时,小姐就失魂落魄地独自一人回到了风月宫!聪儿和我问她什么

      她也不说,只是静静地流泪,一直哭一直哭……第二天早上,隔壁就传出了丽妃中毒的消息。紧接着无

      数侍卫太监到风月宫上下搜查。结果,居然在聪儿的包袱里发现了一包毒药。太医说正是丽妃中的那种

      毒。皇上龙颜大怒,当场下令把我们全都关了起来。”

      “皇上有没有审问过你们?”慕容风汐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惠儿摇了摇头,“后来我们就被关了好几天,小姐说她和聪儿一定活不下去了,叫我尽可能

      活下去,要是有机会出宫去就找个好人嫁了,有余力的话代她照顾老爷太太。”说到这,惠儿已泣不成

      声。

      “好丫头,别难过了。”如雪听得也几乎流泪,忙把她拉到身旁,帮她擦眼泪。

      “再后来,我们听说丽妃救醒了。小姐一直盼着皇上能来看她,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结果盼来的却是

      把我们全权交给丽妃处置的圣旨。” 惠儿眼中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怨怼。

      “圣旨下了之后,丽妃带着行刑太监一起过来,一句话都没有问,就将聪儿当场杖毙。” 杖毙,就是用

      乱棍活活打死。我们都不禁攥紧了拳头。惠儿浑身剧烈地发抖,却反而不哭了,流露出一股又痛苦又怨

      毒的表情。

      如雪轻轻将她搂在怀里,慕容风汐也示意让她先坐下平静平静。

      过了足足有半盏茶的时间,惠儿终于平静下来,低低地继续道:“聪儿死了以后,丽妃便将小姐带走了。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小姐。”

      “那你呢?你又是怎么逃了出来,成了待选侍女?”慕容风汐问道。

      “带走小姐的第二天,有两个太监把我押到了风月宫。皇上也在那里。丽妃命人将我带到皇上面前,还

      说投毒是小姐指使的,小姐已经认罪了。看在小姐侍奉过皇上的份上,只处死了投毒的宫女,将小姐打

      了几下,送到永巷去了。剩下我一个奴婢,皇上宽仁为怀,放过了我。还命令太监将我送去待选。”

      打了几下……

      听着惠儿的讲述,丽妃妖冶的声音仿佛又在慕容风汐等人耳畔响起:“我让人将她剥了衣服绑在木桩上

      ,手帕子勒住她的舌头,然后用带着倒刺的藤条抽,每抽一下,她的皮和肉就被刮下一大片……从早上

      辰时抽到晚上酉时……她的脸上、手上、身上几乎没有皮了,鲜红的肉裸露在外边,不停地抖动着,就

      象一摊鲜红的肉饼一般……”

      这就是所谓的“打了几下”!!!

      慕容风汐三个不禁咬紧了牙关,沉沉叹息。

      不明白她们叹息的意思,惠儿继续讲了下去:“本来我想拼了一条命在皇上跟前为小姐和聪儿喊冤,

      但是看到皇上那冷漠的目光,又想起小姐对我说的话,我终于还是忍了下来。被带出去之前,我还听

      到皇上夸奖丽妃宽容……”说到这里,惠儿有些难以启齿,似乎觉得自己没有为邹美人喊冤很愧对良心。

      “好了,惠儿,你不必内疚,这不怪你。”慕容风汐长出了一口气,强作镇定问道:“本宫再问你:

      聪儿和邹美人到底有没有投毒?”

      “没有!”惠儿忽然激动起来:“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小姐和聪儿都是这世界上最善良的人,她

      们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奴婢敢拿性命保证!”惠儿斩钉截铁地说着,很明显,将这段事情告诉我们

      的时候,她已经做好最坏的准备。

      看出再也问不出什么,慕容风汐温和地点了点头道:“惠儿,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本宫问你这些,

      只不过想让你知道,在我这庭花宫,任何人都不得对本宫隐瞒什么。如今你既然说了实话,以后只要

      尽忠伺候,本宫绝不会为难你。”

      “是,娘娘。”看出慕容风汐真的没有为难她的意思,惠儿赶紧跪下磕头道。




      第三十七章 证据


      “主人,看不出你演技还真好!”惠儿刚出去,柳冰已经扑哧一口笑了出来。

      “你也不错啊,若冰。”慕容风汐淡淡一笑,眉目如月下的青莲。

      “不过最好的还是如雪,唬人的样子都快赶上碧柔了!是不是啊,如雪姑姑!”看到如雪正娇笑着往慕

      容风汐身边挤,柳冰笑嘻嘻地拉长了声音。

      “死丫头,看我怎么收拾你。”如雪咬牙切齿去抓柳冰。

      “死丫头,看我怎么收拾你!”柳冰哪里会被她捉到,一闪身早到了慕容风汐身后,学着碧柔的语气怪

      腔怪调地重复,气得如雪又是一阵跳脚。

      “别闹了。”慕容风汐笑着在柳冰头上敲了一记,忽然又想起什么般叹道:“也许以后要经常带着这样

      的假面具了,这样真的很累……”

      “小姐……”如雪拉住她的手唤了一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说邹美人的事儿吧,越来越复杂了呢!”柳冰忙岔开了话题。

      “是啊,本来以为找到了惠儿,邹美人的事就可以水落石出了,没想到惠儿居然什么都不知道,事情反

      倒复杂了。”如雪叹了口气拉着慕容风汐坐到了床上。

      “正因为她什么都不知道,所以现在才能活着被咱们找到。”慕容风汐叹道。

      这句赤裸裸的话让如雪激灵灵打了个寒噤,手攥得更紧了。

      “听惠儿的讲述,似乎是丽妃强迫邹美人去做一件什么事,邹美人坚执不从,丽妃恼羞成怒,才陷害了

      她。”慕容风汐一字一句地说着,三个人紧张得冷汗直流——也许,扳倒丽妃的机会就在眼前了!

      “一定是一件见不得人的事!”如雪咬牙道。

      “不过现在知道也没有用,我们没有证据。”慕容风汐低声道。

      “也许……”一直没说话的柳冰忽然抬起了头:“邹美人本身就是个活证据。”

      关于邹美人一案的谈话到此为止。

      现在的庭花宫人多眼杂,慕容风汐和柳冰默契地没有继续说下去,如雪虽然不懂,却蕙质兰心地保持了

      沉默。

      倒是如何安排侍女的事上,三个人颇费了一番心思。在这宫里,不但嫔妃们争宠,宫女们也争宠。

      如雪掰着指头算:“以小姐现在的品级应该有六个贴身侍女,除了若冰、我、白萱、翠儿,还有两个缺

      儿。”

      “媚儿姐姐是我故交,惠儿和青荷也都不错,而且两人都曾是贴身婢女,到底怎么安排好呢?” 慕容风

      汐颇有些为难。

      “还是选苏小姐和青荷吧,”如雪还是改不了入宫之前对苏媚儿的称呼:“惠儿曾是邹美人的贴身婢女

      ,万一被皇上和丽妃娘娘看到,还不知会怎么想呢……”

      “正因为惠儿曾是邹美人的贴身婢女,才要把她带在身边。”柳冰忽然打断了如雪的话:“我不信皇上

      对这件事没有一点怀疑!而且如果丽妃真干过什么陷害之类的事,见到惠儿难免心虚,说不定就露出什

      么狐狸尾巴。就算不露出尾巴,至少也让她难受难受。”

      “那丽妃不是更要针对我们了么?”如雪被若冰的话吓了一跳。

      “咱们再怎么老实,她还是会针对咱们。不如干脆给她来个挑衅!”柳冰深潭般的眸子忽然变得坚冰般

      冷硬:“我们也该反击了!”

      “好了。这件事我已经有了主意。”慕容风汐淡笑着阻止了她们的议论,轻声道:“去把青荷叫来。”

      青荷实在是个让人无可挑剔的奴婢,容貌温和顺眼,行动中规中矩,一举一动都透着老练沉着。

      “青荷,本宫有几个问题想问你。”慕容风汐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满意地道。

      “娘娘请问,青荷知无不言。”青荷乖巧地微笑着,行礼标准得可以去做教仪嬷嬷。

      “本宫很奇怪,为什么所有的待选宫女都愿意来庭花宫呢?”

      “回娘娘,掌管待选宫女的主事嬷嬷您也见到了,她嗜财如命,我们每月的月钱全都被她克扣了,甚至

      连每日的饭食都由她来支配。稍有不满就对我们又打又罚,我们的日子比采女们过得还苦。” 青荷坦

      诚地说出了隐情。

      “是这样,那主事嬷嬷就不怕被选走的奴婢回去报复?”这句话是如雪问的。

      “如雪姑姑,”青荷微笑着叫了一句,如雪的脸登时红了个透:“被选走的奴婢只求能讨得主子赏识,

      哪有一到主子身边就挑唆主子去整治以前掌管自己的嬷嬷之理?”

      慕容风汐又随意问了几句,便命她下去歇息。

      黄公公那边早传来消息,皇上今夜在承恩宫召幸凝美人,慕容风汐等人也便早早歇了。


      第二日一早,慕容风汐早早梳洗了,便先赶过去看苏媚儿。

      苏媚儿早已醒了,象是早知慕容风汐要来似的,居然等在门口,远远地见到慕容风汐,便跪下不住磕头:“奴婢参见汐嫔娘娘!”

      “媚儿姐姐,快起来。”慕容风汐忙急走几步去扶她。

      “娘娘。”苏媚儿深深伏在地下,泣涕着道:“娘娘收留媚儿,便是媚儿的恩人,媚儿的主人,从此以后,媚儿的命就是娘娘的了!请娘娘不要再叫奴婢姐姐了,奴婢当不起。”

      “……”慕容风汐沉默了一下,不禁叹了口气道:“好,媚儿,我知道你的忠心了,起来吧。”

      苏媚儿又咚咚地磕了四个头,这才站起身,双目水波粼粼地望着慕容风汐。

      “媚儿,你我本是好友,我实在无法将你当奴婢看待。”慕容风汐拉她坐下,柔声道:“我依稀记得你当年很爱亲自下厨,煮得一手好菜,如今我准备在这庭花宫设置个小厨房,偶尔做些点心、熬些汤水等物,你就负责这个吧。其它一应杂物服侍,你都不用做。你看这样可好?”

      “任从娘娘安排,在群芳宫这几年,媚儿已经学会做所有的杂役,娘娘不必为媚儿如此费心。” 苏媚儿嘴上虽然这样说着,眼圈却红了,大滴大滴的眼泪开始在眼圈里打转。

      慕容风汐看在眼里,不由得也难过起来,紧紧握住她的手道:“媚儿,在群芳宫这几年,你受了不少委屈吧?”

      看着她们要开始叙旧,柳冰和如雪悄悄地退了出来。

      “如雪,这个苏媚儿,究竟是什么来历?”柳冰低声问道。

      “你说苏小姐啊,”如雪习惯性地开口,遭到了柳冰一记大大的白眼。“哦,媚儿,她是西北督指挥使苏大人的女儿,苏大人与我们老爷是旧交,以前也在京城住,现在这个官职还是老爷保举的呢。”

      “那苏媚儿这个人怎么样?”柳冰又问。

      “她比小姐大三岁,以前经常来我们府上玩,老爷、夫人都很喜欢她,对下人也挺谦和,没有什么不好啊。”如雪又道。

      “是么……”柳冰低头沉吟。

      “若冰,你是不是不喜欢她?”如雪忽然道。

      “你怎么知道?”柳冰吓了一跳。

      “你呀,那点事都摆在脸上了,所有人包括媚儿自己估计都知道了。”如雪一副恨得牙根痒痒的样子。

      扫了一眼四周,柳冰又将声音压低了些道:“告诉你也没关系,我对危险的事或者危险的人,有种特殊的直觉,我一看到那个苏媚儿就产生这种直觉。”

      “放心吧,”如雪显然不相信柳冰这玄乎的说法:“他父亲的前程还要靠着我家老爷提拔呢,她不敢对小姐怎么样的。”

      正说着,就听到慕容风汐在里边叫人。

      如雪进去应了,原来是让她把新到的太监带进来。

      这八个太监都是黄公公亲自挑选的,听得主子呼唤,忙整整齐齐进来站了。

      慕容风汐已是正衣出来,端雅地坐到正厅中的椅上。太监们一个个上前报名参见,无非是“小邓子、小安子”之类。唯有最后一个叫古宁的太监手上戴着个明光灼灼的戒指,正是黄公公留下的讯号。

      慕容风汐清扫了一眼,便淡淡道:“以后你们就听古宁的吩咐,他便是庭花宫的执事太监。古宁,以后若有什么事,你直接来回如雪便是。”

      古宁恭恭敬敬应了。

      “若冰,去把新到的奴婢们都叫过来。”慕容风汐吩咐道。

      知道这是要训诫放赏了,如雪便忙忙地去打点赏赐的银钱,柳冰则去招呼大小奴婢。

      众奴婢刚到庭花宫,个个小心殷勤,听见说娘娘召唤,忙整整齐齐站了一屋子。

      慕容风汐坐在高高的贵妃椅上,威仪的目光一个个扫过地下恭谨而立的奴婢太监,此时方知“权势”二字,为何能动人心魂。看着低眉顺目的众人,不仅暗暗遐想若有一日,真能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

      “青荷,”慕容风汐出神许久,却无一人敢出一声打扰,直到如雪捧了赏赐出来方回过神:“你从今日起改名墨菡,和惠儿两人晋为二等宫女,做本宫的贴身侍女。”

      “是,娘娘!”两个人一同行礼。墨菡依然是那副恭恭敬敬的表情,没露出什么惊喜。惠儿却是喜出望外,瘦脸涨得通红。

      “你们所有的人,既然来了我庭花宫,就要守着我庭花宫的规矩,一会儿大侍女如雪会仔细教导你们。在这之前,本宫有一句话要告诉你们:庭花宫最看重的,就是一个“忠”字。只要你们好好记住这个字,做好自己的本分,本宫绝不会亏待你们。”慕容风汐缓缓地道。

      “是,谨遵娘娘教导。”厅上的人齐齐行礼。

      柳冰和如雪早一左一右走上前将赏钱放下去。众人都没想到赏赐竟如此丰厚,不禁个个脸上皆露出喜色。

      “如雪,这里就交给你了,本宫有些乏了。”慕容风汐又望了一眼还站在人群中的苏媚儿,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叫她,扶着柳冰的手回了寝宫。

      外边如雪开始长篇大套地训诫规矩,又兼安排活计、分配房间,直直忙到天晚。

      第三十八章 绫美人


      夏日的晨曦带着独特的柔和光晕唤醒了庭花宫。

      慕容风汐微笑着斜倚在贵妃榻上,纤纤玉手中摆弄着一颗红润的草莓。白萱正小心地梳理着她乌黑的秀

      发。

      “主子,今儿打个松散一点的发鬓可好?”白萱拈了一朵白玉兰花与她簪在鬓上,将几缕青丝松松起着

      ,比了一比。

      风汐含笑点头,目光虽停在铜镜里,思绪却远远地飘到了宫外,皇上……今晚会不会来呢……

      “娘娘,娘娘!”慕容风汐正自遐想,翠儿却远远地跑进来,也不请安,只是上气不接下气喘息着道:

      “娘娘,你听说了吗?皇上新封了一位美人!”

      慕容风汐微微一滞,随即却勉强露出一丝微笑:“和我一起选进宫的采女有一百多位,早晚有人要晋位

      的,以后不要这么大惊小怪。”

      “不是,不是!”翠儿憋得满脸通红:“听说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婢女,而且以前是……”

      猛地断了音,翠儿有些迟疑地抬头看了一眼白萱,迟疑着道:“听说是姬美人的陪嫁丫鬟……”

      “什么?”白萱手上一抖,精致的首饰险些滑掉。

      “听说好像是叫紫绫……”翠儿被白萱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小声说道。

      “紫绫?白萱以前不是就叫红绫?”如雪惊道。

      “小姐……姬……姬美人的丫头都是用‘绫’字命名的……”白萱面色惨淡,这是她第一次在慕容风汐面

      前提到姬美人。

      “昨天晚上,皇上不是临幸凝美人吗?”慕容风汐疑惑道:“这个紫绫是什么时候得幸的呢?早上……

      皇上是绝不可能为了儿女私情耽搁了早朝的。”

      “她还没有被临幸过!”翠儿神秘兮兮地凑上来:“我听孝慈宫的人说,太后娘娘好像很喜欢这个紫绫

      ,今天早上皇上陪她进早膳的时候,太后娘娘就把她送给皇上了。皇上自然不能驳了太后娘娘的面子,

      所以才下旨册她为美人。”

      “是这样……”慕容风汐正自沉吟,却忽觉头上一痛,侧头看时,却是白萱愣愣地在走神,扯到了她的

      头发。

      “白萱。”慕容风汐微微蹙眉,伸手拉回发丝。

      “啊?”白萱猛地一惊,这才见自己手上竟还攥着几根青丝,忙跪下道:“娘娘恕罪,白萱……白萱……

      见她半晌不知如何说话,慕容风汐叹了口气柔声道:“好了白萱,你放心不下的话,就去看看吧。”

      白萱又是一抖,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磕头道:“谢娘娘恩典!”又磕了两个头,便匆匆出宫去了。

      “太后娘娘动作还真快,已经开始给端木岚扶植自己的势力了。”见白萱去了,慕容风汐禀退了众宫女

      幽幽地道。

      “这个紫绫,以后定然是岚贵嫔的人。”如雪担忧地道:“慢慢地,紫绫这样的人会有更多吧……”

      “也许吧,强敌越来越多了啊……”慕容风汐望着窗外出了会神,忽然想起什么般转向柳冰:“若冰,

      你怎么看?”

      “我们都看得明白,皇上岂有不明白的。”柳冰闭着眼看不出情绪,声音隐隐透出种滞涩的味道:“太

      后这般行事,只会让皇上对端木岚的野心看得更清楚。”

      “说的有理。”慕容风汐顿觉心上宽慰了些,想了想,又压低声音道:“若冰,那件事也要抓紧了。”

      ***

      白萱失魂落魄地走在内苑小道上,烦乱的思绪让她的头都胀痛起来。

      曾经和自己一起服侍了小姐七年的紫绫……竟然成了皇上的嫔妃?美人,小姐的品级也才是美人啊……她

      竟然,和自己的主人并驾齐驱了吗……

      本来是想去见见紫绫的,茫然出来才发现,自己竟不知她住在哪位娘娘的宫里……真是乱了阵脚啊,自

      己尚且如此,不知小姐知道了会怎么样……

      还是先去看看小姐吧……白萱沉沉叹了口气,方要转身要向安和宫走,却听背后一声轻笑:“这不是红

      绫吗?”

      “紫绫?!”白萱浑身一震,忙转头看时,果见紫绫远远走来。

      此时的紫绫已和入宫之时打扮大不相同:一身华贵的蓝色金丝绣服,剪裁流畅合体,更衬托得她身材

      修长婀娜,长长的流苏自肩而下,摇曳地飘舞在纤细的腰侧。精致的贵妃鬓上除了琼珠翠玉外,一只

      打造精致的金步摇尤为显眼,随着她不疾不徐的步履微微颤动着。

      “放肆!竟敢直呼绫美人名讳!”紫绫尚未说话,她身旁一个小宫女早踏出一步,怒目而斥。

      白萱此时只觉心头抑郁得仿佛被什么东西沉沉压住一般,不理那小宫女,径自疾走两步扯住紫绫道:

      “紫绫,你……”

      “我?我怎么了?”紫绫挥手让她小宫女退下,上下将白萱打量了几眼,忽地出手,一掌狠狠掴在白萱

      脸上。

      “紫绫?”半边脸登时红紫起来,白萱几乎被打得怔住,难以置信地盯着这个曾经和自己朝夕相处了七

      年多的人。

      “红绫,不要以为我还是在你手下听你吆喝的时候!”紫绫居高临下地扬着嘴角,一脸得意之色终于掩

      饰不住地流露出来:“我看在你是故人的份上才唤你一声,谁想你居然如此不识趣。难怪入宫这么久了

      还是一个小小的宫女。还不给我跪下请安?”

      “你叫我,就是为了让我给你下跪吗?还是为了炫耀你的地位?”白萱退了一步,目光中写着满满的痛

      心:“我和你,一起服侍了小姐整整七年,我一直当你是最亲爱的姐妹……没想到,你居然是这么一个

      权势小人!”

      “放肆!”紫绫勃然大怒,抢上一步又是一掌打得白萱一个踉跄:“你嫉妒,你嫉妒我是不是?!我是

      美人,是主子!!而你是个卑贱的奴婢!”说道这里,紫绫再次得意地弯起了嘴角,转向身旁的小宫女

      道:“小雀儿!对美人不恭,是什么罪啊?”

      “回美人,最重可以责罚40戒尺,还可以罚跪。”被叫做小雀儿的宫女连忙回道。

      “那还不去叫掌刑嬷嬷来!”紫绫面色一沉。

      第三十九章 新主与旧仆


      两位掌刑嬷嬷赶到时,白萱已经被紫绫身边的两个宫女强行按跪在地上,一双明丽的眼睛怒视着紫绫。

      “你们看看,她居然到现在还是如此无礼!”紫绫乜斜着眼,指着白萱道。

      “美人请息怒,老婢子这便教训她。”一个嬷嬷忙恭敬地应了一声,快步走到白萱面前厉声道:“竟

      然对美人不恭,赏戒尺40下!手伸出来!”

      “哼!”白萱冷哼一声别开了眼。

      “放、放肆!”那嬷嬷还从未见过一个宫女居然如此态度,当即大怒道:“此等不知礼的奴婢,该当

      重罚!”

      “就是!这等贱婢就是缺少教训!倒是有劳嬷嬷了。”紫绫得意地一扬嘴角,居高临下道:“本美人

      在这里亲自监刑。”

      “是!”那嬷嬷响亮地应了一声,上前奋力掰开白萱攥紧的拳,吃力地向另外一个嬷嬷使了个眼色。

      那站在一旁的嬷嬷会意,立即恶狠狠从腰上抽出戒尺,照准白萱柔嫩的手心狠狠抽了下去。

      “啊——”手上尖利的疼痛让白萱浑身一颤,一声控制不住地痛呼便出了口。

      “一!老实点,贱婢!”抓着她的嬷嬷用力掰着她的手心,骂骂咧咧开始计数。

      “啪!啪!啪!……”那嬷嬷恨白萱开始时给他冷眼,下手格外的重,方打了十几下,白萱的手心早

      肿了起来。

      “唔……”白萱咬紧牙关忍受着,手心上每被戒尺抽上一下都连了心一般痛着,但那恨意的目光却是

      更加锋利了。

      “十五、十六、十七……”那计数嬷嬷正数着,忽听不远处一声冷哼:“大清早的,这还真热闹啊!”

      “小、小姐?!”白萱猛地回头,果见姬美人带两个丫鬟,满面寒霜地踱了过来。

      用余光瞥了白萱一眼,姬美人脚下不停,径直走到了站在一旁的紫绫面前:“哟,我当是谁呢,原来

      是皇上新册的美人!”上下将紫绫打量了两眼,姬美人转向自己身后的丫头:“知道这是谁吗?这可

      是整整给我洗过七年脚的紫绫姑娘!你们还快不拜见这出身高贵的美人?”

      “你!”被当众揭露了以前低贱的身份,紫绫几乎气得失态,一双眼无比歹毒地瞪着姬美人。

      “怎么?刚晋位一天就开始翻脸不认人了?我记得以前你可是一口一个红绫姐,狗一样的讨好人家!”

      姬美人余光一扫,早停止施罚的两个掌刑嬷嬷立即抖抖地低头退开。

      “站住!”此时的紫绫眼框控制不住地一跳一跳,表情狰狞以及:“刑还没上完就要走人?戒尺40下,

      这可是规矩!”

      “美人……这、这……”两个嬷嬷低声下去地用眼角溜了一眼姬美人。

      “怎么?后宫的规矩你们都敢不尊?是不是也想尝尝板子的滋味?”紫绫梗着头逼近一步。

      两个嬷嬷被她偏执的眼神吓得一抖,终究还是小心翼翼地绕过姬美人,抓过白萱的手继续抽打起来。

      “紫绫!你这个贱婢!”姬美人被当众驳了面子,满腔妒意登时发作起来:“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小

      **!”

      “忘恩负义?”紫绫猛转头向姬美人逼近两步:“你对我有什么恩?难道打骂使唤就算恩了?!说呀,

      你倒是说呀!姬 绯 媛!!”

      “紫绫!你太过分了!”白萱此时双手被打得痛不可当,但却终是忍不住甩开掌刑嬷嬷怒喝道:“你竟

      然这么对小姐说话!!她好歹曾经是你的主子!!”

      “主子?哈哈哈!!”紫绫仰天大笑了几声,又低下头歇斯底里地吼道:“凭什么!凭什么她就是主子

      我就得是奴婢!!!凭什么她让我跪就跪,说打我就打?就凭她生在富贵官宦之家而我生在贫寒小门小

      户?不公平!!!”赤红着双眼转向姬美人,紫绫的眼神阴鸷得让人毛骨悚然:“姬绯媛我告诉你,从

      此以后,你欠我的,都要一点一点给我还回来,总有一天,我要你象红绫这个贱婢一样,跪在我面前,

      任凭我羞辱蹂躏!”

      仿佛是发泄完了,紫绫总算是平静下来,目光阴霾地瞥向两个掌刑嬷嬷:“刚才这个贱婢又对我不敬!

      你们是吃白饭的吗?!要不要我教教你们怎么打人?!”

      两个嬷嬷同时一抖,立即运足力气狠狠抽打起来。

      “啊啊啊——!”被狂风暴雨般抽打着,白萱直疼得连着手心的臂和腿都一阵阵抽搐,再也忍不住,

      发出一连串的惨呼。

      “怎么样啊,姬绯媛?看你的心腹大丫头跪在这里受罚,很享受吧?”紫绫满意地看着姬美人被气得

      发白的脸,狭长的眼睛里满是报复的快意。

      “走着瞧!”姬美人气得心脏几乎爆炸,偏偏又奈何不得同是美人的紫绫,只得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慢走啊!”紫绫远远在背后冷笑一声:“好好地记住我的话,然后等着那一天吧,姬大小姐!”

      她们说话之间,白萱的40下戒尺已经全部打完,受过罚的手心红紫中带着清淤,肿得如同一个血馒头。

      紫绫瞥了一眼疼得颤抖的白萱,悠悠退了一步在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贱婢,给我跪在这里好好地反

      省!什么时候知错了,就乖乖地爬过来给我磕头赔罪,说一声:绫美人,奴婢错了。我就大人有大量饶

      了你!”

      白萱此时手上痛得钻心连肺,但意识却是无比清醒,紫绫方才对姬美人的一番话更是没有漏听一个字,

      早是恨她恨到了骨子里,哪里还会给她赔罪?只是直挺挺跪在地上不言语。

      这一跪自清晨直跪到日中,那紫绫坐在一旁都是累的腰酸背痛,在看看白萱,并无半分服软之意,不禁

      心下更怒:这**,倒有骨气!

      正欲走上前再羞辱她一番,却听远远地一声唤:“白萱——”



      第四十章 冷夜冰心


      “主子!”这一声唤险些让白萱落下泪来,转头看时,果见慕容风汐带着如雪和柳冰远远而来。

      那紫绫早知太后抬举自己便是为了对付这慕容风汐,此时见她款款而来,云鬓轻绾,衣裙翩然,真如凌

      波仙子,就连身后的侍婢都是巧笑盼兮,宛若花中精灵,不禁心中妒火中烧,敷衍塞责地起身行礼道:

      “汐嫔娘娘,红绫这奴婢对上圌位宫嫔不敬,紫绫已大胆代娘娘教训了她40戒尺,娘娘素来守礼,想

      来必不介意。”

      言语间先封了慕容风汐说辞。

      “正该如此。”慕容风汐浅笑而来,在她身前不远处站住:“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凡是不守理礼之

      人,都当严加教训。”

      紫绫听她如此说,心中愈加得意,方欲说话,却见慕容风汐含笑道:“不过绫美人,本宫不记得何时命

      你起身了?”

      紫绫一滞,心中暗觉不好,面上却做出一副惶恐的样子,再次屈膝道:“娘娘恕罪,是妾身疏忽了。”

      “看来绫美人是急于教训那对你不敬之人,却忘了礼敬别人。”慕容风汐笑看着她,声音愈发温柔:

      “对了,方才绫美人说,对上圌位宫嫔不敬,应该怎么罚来着?”


      “你!你……”紫绫几乎跳了起来,此时方知慕容风汐利害,三言两语便将自己逼得作茧自缚,不禁心慌腿软起来。

      “竟然直呼本宫为‘你’,看来绫美人对本宫的确没有什么敬意。”慕容风汐浅笑道。

      “我……我……”紫绫此时脑内翻江倒海,既不甘心求饶又害怕受罚,转眸之间又瞥见白萱青肿得恐怖的手心,不禁更加惊慌失措,脱口而出道:“我可是太后娘娘和岚贵嫔的人,打狗也要看主人……你、你……”

      “太后和岚贵嫔的人?”慕容风汐未及答话,却听身后一个清朗的男声道。

      几个人慌忙回头,却见那人如山伫立,丰神俊朗、剑眉星眸,英武得夺人魂魄,不是皇上却是谁?

      “臣妾参见皇上——”

      “奴婢参见皇上——”

      慕容风汐和柳冰如雪等慌忙行礼,紫绫却周圌身如筛糠一般,不知是害怕还是被皇上英俊的容貌所迷,竟是忘了下拜。

      “起身吧。”皇上负手踱过,一双星眸只在紫绫身上:“见了朕还不行礼,朕看你不只是不敬,是大不敬!”

      这一句“大不敬”险些吓飞了紫绫的魂魄,只听“扑通”一声,方才还耀武扬威的人此时早是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般求饶道:“妾身知错了!!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好个打狗也看主人!朕倒是第一次知道,这后宫里除了朕,还有第二个主人。”皇上声音清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妾身是一时糊涂!!胡言乱语!!妾身该打!妾身该打!”紫绫听皇上句句重话,竟似想置自己于死地之意,直吓得魂飞天外,再顾不得什么颜面,左右开弓噼噼啪啪抽起自己嘴巴。


      皇上冷眸看着,直抽了三四十下,方厌烦地一挥手:“算了!看在你眼里还有太后,恕你这一次。”

      “谢皇上,谢皇上!”紫绫方才只顾护着性命,哪敢放水,此时脸上赫然有数道指痕。

      “汐嫔。”皇上不再睬她,却转向慕容风汐道:“你可以继续教导她了。”

      “皇上!”紫绫谢过了恩,此时正待站起,听了这话登时又结结实实跪了下去,抖声道:“皇上!妾身不是有意对汐嫔娘娘不敬!妾身知错了!皇上饶了妾身吧!!”

      “皇上,臣妾看绫美人是真的知错了,皇上便恕她这一次吧。”慕容风汐何等聪明,这紫绫到底是太后所赠,若第一天晋位便挨打,岂不等于打了太后的脸?皇上既然给自己留足了颜面,慕容风汐自然也不会让皇上难做,此时早微笑上前禀道。

      “听到了没有?还不谢过汐嫔饶了你。”皇上笑看了慕容风汐一眼,冷声道。

      “妾身谢皇上开恩!谢……谢汐嫔娘娘开恩。”紫绫虽不情愿,但此时如何敢违拗皇上的话,只得规规矩矩走到慕容风汐面前跪下,磕头谢过。

      “行了,你跪安吧。”皇上直看她行过了礼,方冷声道:“记住,老老实实做你的美人!”

      “是,是!”紫绫又是一抖。

      皇上却早转身不再理她,淡笑着看向慕容风汐,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她身后的柳冰:“庭花宫可还喜欢?”见柳冰早避开他的目光看向地面,便又微有些不自然道:“朕今晚也去看看。”

      “多谢皇上!”这最后一句摆明了是今日临幸慕容风汐。风汐忙含羞行礼,笑容宛若初绽之花。不远处正退开的紫绫却是重重一颤,险些跌坐在地——按理说,皇上今日册封了自己,本该临幸自己才是……

      是夜,皇帝驾幸庭花宫。

      “最近好闷,我想出去走走。”銮驾到来之前,柳冰对着慕容风汐浅笑,然后迈出了这座宫殿。

      夜色渐沉,柳冰茫然而麻木地走着。

      空寂而幽深的宫殿在身旁一座座闪过,冰冷的夜风穿透她单薄的衣服,让柳冰感觉到无法抵御的寒意。

      此时才发现,这重重宫闱之下,竟是再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

      深夜的后宫依旧燃着点点红灯,黝圌黑的宫墙之间不明不暗的灯光反而增添了阴森之气。这重重宫殿之下不知埋了多少冤圌魂枯骨……

      走着走着竟然寒毛直竖,柳冰激灵灵打了个寒噤,终于忍不住停住了脚步。

      回望一眼几乎看不清的庭花宫,灯火通明,侍卫林立,她和他……此时应该都是快乐的吧,那样,就好……

      深夜的风似乎越来越冷,柳冰终于忍不住抱着膝坐下,却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又回到了那一片牡丹花丛之间……

      自嘲地苦笑着起身,柳冰只觉心上那伤口又隐隐地开始疼痛起来。那疼痛先是缓缓而发,渐渐地浸透皮肉骨骼,最后竟是剜心之痛。

      “姑娘好功夫,不敢请教……”

      “公子也好功夫!不用请教了,我叫柳冰!”

      ……

      “原来你是宫里的侍卫?传说中的大内高手!来,过两招吧!”

      “喂,大内高手,你叫什麽?”

      “我叫风昊天。”

      “可能是因为我长的太过凑合,所以象柳冰姑娘这种肯屈尊降贵搭理我的人比较少。”

      “皇上啊……长得比我还凑合。”

      ……

      “惟愿此生最后一次看日出,也是和你一起。”

      ……

      过往的一幕幕不受控制掠过眼前,那个其实一直在心里的人,即使花了无数心痛去埋葬,却只会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深刻的人……

      风昊天……

      心上痛得难以忍受,一丝浅浅的血痕从柳冰的嘴角渗透出来,蜿蜒地流淌在她白皙的皮肤上。

      忽然想再出一次宫,再去一次京城的至高点,再看看那样日出,天和地都会被满眼霞光染红……

      原来思念,真的可以噬骨,可以锥心……

      “主子!”这一声唤险些让白萱落下泪来,转头看时,果见慕容风汐带着如雪和柳冰远远而来。

      那紫绫早知太后抬举自己便是为了对付这慕容风汐,此时见她款款而来,云鬓轻绾,衣裙翩然,真如凌波仙子,就连身后的侍婢都是巧笑盼兮,宛若花中精灵,不禁心中妒火中烧,敷衍塞责地起身行礼道:“汐嫔娘娘,红绫这奴婢对上圌位宫嫔不敬,紫绫已大胆代娘娘教训了她40戒尺,娘娘素来守礼,想来必不介意。”

      言语间先封了慕容风汐说辞。

      “正该如此。”慕容风汐浅笑而来,在她身前不远处站住:“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凡是不守理礼之人,都当严加教训。”

      紫绫听她如此说,心中愈加得意,方欲说话,却见慕容风汐含笑道:“不过绫美人,本宫不记得何时命你起身了?”

      紫绫一滞,心中暗觉不好,面上却做出一副惶恐的样子,再次屈膝道:“娘娘恕罪,是妾身疏忽了。”

      “看来绫美人是急于教训那对你不敬之人,却忘了礼敬别人。”慕容风汐笑看着她,声音愈发温柔:“对了,方才绫美人说,对上圌位宫嫔不敬,应该怎么罚来着?”

      “你!你……”紫绫几乎跳了起来,此时方知慕容风汐利害,三言两语便将自己逼得作茧自缚,不禁心慌腿软起来。

      “竟然直呼本宫为‘你’,看来绫美人对本宫的确没有什么敬意。”慕容风汐浅笑道。

      “我……我……”紫绫此时脑内翻江倒海,既不甘心求饶又害怕受罚,转眸之间又瞥见白萱青肿得恐怖的手心,不禁更加惊慌失措,脱口而出道:“我可是太后娘娘和岚贵嫔的人,打狗也要看主人……你、你……”

      “太后和岚贵嫔的人?”慕容风汐未及答话,却听身后一个清朗的男声道。

      几个人慌忙回头,却见那人如山伫立,丰神俊朗、剑眉星眸,英武得夺人魂魄,不是皇上却是谁?

      “臣妾参见皇上——”

      “奴婢参见皇上——”

      慕容风汐和柳冰如雪等慌忙行礼,紫绫却周圌身如筛糠一般,不知是害怕还是被皇上英俊的容貌所迷,竟是忘了下拜。

      “起身吧。”皇上负手踱过,一双星眸只在紫绫身上:“见了朕还不行礼,朕看你不只是不敬,是大不敬!”

      这一句“大不敬”险些吓飞了紫绫的魂魄,只听“扑通”一声,方才还耀武扬威的人此时早是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般求饶道:“妾身知错了!!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好个打狗也看主人!朕倒是第一次知道,这后宫里除了朕,还有第二个主人。”皇上声音清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妾身是一时糊涂!!胡言乱语!!妾身该打!妾身该打!”紫绫听皇上句句重话,竟似想置自己于死地之意,直吓得魂飞天外,再顾不得什么颜面,左右开弓噼噼啪啪抽起自己嘴巴。

      皇上冷眸看着,直抽了三四十下,方厌烦地一挥手:“算了!看在你眼里还有太后,恕你这一次。”

      “谢皇上,谢皇上!”紫绫方才只顾护着性命,哪敢放水,此时脸上赫然有数道指痕。

      “汐嫔。”皇上不再睬她,却转向慕容风汐道:“你可以继续教导她了。”

      “皇上!”紫绫谢过了恩,此时正待站起,听了这话登时又结结实实跪了下去,抖声道:“皇上!妾身不是有意对汐嫔娘娘不敬!妾身知错了!皇上饶了妾身吧!!”

      “皇上,臣妾看绫美人是真的知错了,皇上便恕她这一次吧。”慕容风汐何等聪明,这紫绫到底是太后所赠,若第一天晋位便挨打,岂不等于打了太后的脸?皇上既然给自己留足了颜面,慕容风汐自然也不会让皇上难做,此时早微笑上前禀道。

      “听到了没有?还不谢过汐嫔饶了你。”皇上笑看了慕容风汐一眼,冷声道。

      “妾身谢皇上开恩!谢……谢汐嫔娘娘开恩。”紫绫虽不情愿,但此时如何敢违拗皇上的话,只得规规矩矩走到慕容风汐面前跪下,磕头谢过。

      “行了,你跪安吧。”皇上直看她行过了礼,方冷声道:“记住,老老实实做你的美人!”

      “是,是!”紫绫又是一抖。

      皇上却早转身不再理她,淡笑着看向慕容风汐,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她身后的柳冰:“庭花宫可还喜欢?”见柳冰早避开他的目光看向地面,便又微有些不自然道:“朕今晚也去看看。”

      “多谢皇上!”这最后一句摆明了是今日临幸慕容风汐。风汐忙含羞行礼,笑容宛若初绽之花。不远处正退开的紫绫却是重重一颤,险些跌坐在地——按理说,皇上今日册封了自己,本该临幸自己才是……

      第四十一章 纠结之心


      破晓前的寒风更加冷硬,打在单薄的衣裙上竟有穿肌透骨的感觉,柳冰远远望着灯火通明的庭花宫,

      有些涩然地抱紧了手臂。

      “姑娘若不弃,此物尚可略御风寒。”一个温润的声音在耳畔轻轻响起,柳冰从惊觉中回头时,却见

      一个身着侍卫服的男子立在身侧,漫天的星光落在他眼里,却没有如那个人那般折射出璀璨耀眼的光

      芒,而是莹润地蕴藉其中,为那双眸子刷上了一层暖玉般的色泽。淡淡的月色清辉为那张英俊的脸庞

      勾了个银边,有些不真实地映着那温和的笑容,竟是另一种俊逸无方。

      “是你……”柳冰一时有些回不过神。

      “姑娘这么问,莫非要在下回答‘不是我’?”那人笑着走来,竟没把披风递到她手中,而是随手一

      展,轻轻地披在了她肩上。

      还留在披风上的温暖透过肩背悄悄渗入,之前的那些落寞似乎转眼间都被眼前之人不动声色地收走了

      ,柳冰只觉心中解冻般一暖,禁不住抬头笑道:“那天的事儿还没谢你呢,今天看来倒又要欠个人情。

      “承蒙姑娘记得。”那人展颜微笑,原来正是那日在丽妃寝宫外值守的亲卫。

      柳冰看着那人,却不知怎地想起那天早晨与风昊天之间的种种,眉目之间又是一黯,叹了一声低下头

      去。

      “后宫自古便是多愁多怨之地,姑娘莫非也想做其中一人?”耳畔传来那侍卫温润的声音,柳冰一震,

      蓦然抬头时,却见那人竟已含笑离开,笔直挺拔的腰背慢慢地融入破晓前的幕色之中,只留下肩上温

      暖的披风,似乎还在证明着他曾来过。

      一抹淡淡的霞光透开黑暗展露了身姿,天边开始透出晶明,柳冰这方惊觉那漫长的一夜已经过去,这

      个时候,风昊天应该已经离开庭花宫去太后的孝慈宫了吧……

      柳冰苦笑一下,信步向回走着,不一时到了宫门不远处,果见伺候皇上的侍卫太监都已撤了去,这方

      拖着疲惫的身体进了门。

      慕容风汐的寝宫外静悄悄地空无一人,柳冰推门而入,却一瞬间怔在当场!

      一人正悠然坐在榻上与慕容风汐对弈,那明黄的衣袍和璀璨的眸子刺得柳冰心头狠狠一痛——是风昊

      天!

      柳冰还未来得及反应,却见苏媚儿袅袅婷婷地捧一碗参汤,淡粉色的长裙半露着酥胸,头上一个清风

      鬓打得妩媚荡人,此时正眼波徐徐地自小厨房出来,盈盈拜倒在那人面前娇声道:“皇上,按娘娘的

      吩咐,这参汤奴婢熬了整整三个时辰,皇上定要尝尝奴婢的手艺可还过得去。”

      皇上自门开时目光便早凝固住一般停在柳冰身上,全然没注意到苏媚儿的撒娇撒痴,此时更是猛一起

      身,险些将那碗参汤撞翻,这才发现脚下还跪着一人,当下想也没想从她身旁绕了过去,口内轻唤道:

      “柳冰……”

      这一声唤中似是饱含了无数压抑的柔情和刻骨的思念,柳冰的心猛地一颤,随后便如旧伤被生生撕开

      般疼了起来,脚下逃也似的向门外退去。

      “柳冰!”才转了身,手上早被皇上一把扯住。转过头,那个圣朝天子此时正用一双深沉的眸子凝视

      着他,语气里竟带着几分祈求之意:“我知道你躲着我,我只问你一句话,只要你一个答复就好。”

      “我……”柳冰哑着嗓子想说话,却是一句也说不出。

      两个人虽是相处日久,又彼此心意相通,但却实实在在不曾有过今日这般亲密的接触,柳冰只觉那被

      他握住的手似乎一直灼热到心里,心跳得难以控制,整个身体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竟是不知道如何

      拒绝和挣脱,任由他将自己拉到了院子里。

      初升的朝阳下,两个人相对而立,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虽然隔着两条手臂的距离,却似乎

      无法形容的密切和默契。

      屋内慕容风汐凄然地垂着眼帘,纤长的睫毛挡住了眸中的露水晶莹;如雪、翠儿和白萱早知底里,此时唯有长叹而已。

      只有墨菡和惠儿被皇上反常的行为吓得嗔目结舌,半晌动弹不得。

      苏媚儿更是脸色惨白,气得几欲昏晕过去。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思安排的邀宠机会,居然这么简单就被这个若冰抢了先机!

      “为什么要躲着我?”皇上仍是握着柳冰的手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一双眸子透着绝对的认真:“如果是因为当初我欺骗了你,那么我道歉。我那时只是希望在我们相处的时候你能少一些顾及,就是这么简单的想法。如果你怕我因为你冷落了汐嫔,那么我已经证明给你看了!晋级、恩宠,我能给的都已经给了!如果这些理由都不是,我现在只问你,为什么退缩?”

      “为什么退缩……”柳冰轻声重复着,扬起头再次看向这个自己深爱的男人,湖水般的目光从迷茫到闪耀,又从闪耀慢慢地归于沉寂。

      耀目的朝阳下,她轻轻地开口:“因为你是皇上。”

      因为你是皇上……

      所以你是我的主人痴心爱着的那个人……

      所以你是后宫数千个女人为之不择手段、你争我夺的那个人……

      所以你是能给我痴情却不能给我专情的那个人……

      我渴望爱你,但是,我有自己永远不能丢弃的东西!

      忠诚、清澈和尊严。

      这一切的一切,柳冰都没有说出口,她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他,轻轻低说了一句:“因为你是皇上”。

      “柳冰……”皇上也静静地回视着她,他懂得她的脆弱她的坚持,所以他永远也不会逼她。

      他也懂得她内心最深处的渴望,所以他会永远站在原地等着她。

      太阳渐渐地升起来,柳冰在温暖的阳光下转身,机械地走向离他越来越远的方向。

      沉重的房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柳冰只觉满心疲惫,为自己,也为皇上。

      “若冰……”慕容风汐苦涩地笑着,看着似乎失了魂魄的柳冰:“我说过,我们一起爱他,我没有反悔过,以后也不会。所以……”

      “主人……”柳冰忽然打断了她的话,声音空洞洞的,足足过了半晌才怔怔地道:“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慕容风汐疼得一颤,却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其实她们都知道,真正为难着柳冰的,是她自己啊……

      “娘娘,凤仪宫大侍女淑然求见。”主仆两人正失神间,却见墨菡进来禀道。

      “凤仪宫?”慕容风汐和柳冰对视了一眼——凤仪宫是端木岚的寝宫!

      “让她进来。”慕容风汐整衣坐下,几个贴身侍女也各自收拾心情,静立站好。

      “奴婢淑然,拜见汐嫔娘娘。”果然不愧是端木岚的侍女,淑然低头而入,驯顺恭敬中透着稳重老练。

      “起身吧。”慕容风汐早恢复了一宫主位的威仪之态。

      “谢娘娘。”淑然虽是起身,却仍是恭谨地微微低着头:“贵嫔想请汐嫔娘娘过凤仪宫一叙,却不知道娘娘能否赏光?”

      “既是贵嫔娘娘召唤,汐儿自当早到。”虽然被太后几次羞辱,但慕容风汐和端木岚之间毕竟没有到撕破脸做对头的程度,既然端木岚主动邀请,慕容风汐自然不会驳了她的面子。

      “如此娘娘自当扫榻以待。”淑然见慕容风汐答应下来,便深深行礼告退:“主子说了,如若方便,还请娘娘带白萱姑娘同往。”

      第四十二章 端木岚


      午后的初夏正是一天中最美的时候,御花园内更是亭台如画,花柳生春。慕容风汐带着白萱柳冰款款而

      来,一身浅绿色罗裙,肌似凝脂,眉如翠羽,格外是一种清新悦目之美。她一旁柳冰则是眸如秋水,清

      逸出尘,却又微微带着些淡婉清愁,一行人一路走来,除了纷纷行礼请安的宫女太监们,更不知吸引了

      多少嫉妒的目光。

      端木岚的凤仪宫极是靠近太后所住的孝慈宫,宫殿规模不大,但是典雅华贵,庭院之中遍植兰花,几株

      夏兰正在开放,淡雅的香气令人心旷神怡。

      “奴婢拜见汐嫔娘娘。”慕容风汐等人尚未走近,淑然已经笑迎出来:“主子命淑然在此迎接娘娘。”

      “起身吧。”慕容风汐微笑点头,早听说端木岚为人细致周到,今日方知所传不虚。

      “娘娘请。”淑然微微垂头在前引路,凤仪宫上下宫女太监皆都施礼跪迎,礼数周全到了极点。

      随淑然进了凤仪宫正厅,端木岚早在主位等候,一袭宝蓝色长裙衬得她更加端雅秀丽,头上华贵的凤头

      钗悄悄昭示着她高贵的身份。

      “风汐见过贵嫔娘娘。”慕容风汐蹲身行礼,目光流转中,竟发现姬美人也在,见她进来,颇有些不自

      然地立起身来。

      “你我姐妹之间,怎么拘礼起来。”端木岚浅笑着起来扶住她:“汐妹妹请这边坐。”

      “妾身见过汐嫔娘娘。”姬美人见她起身,只得怏怏地行礼下去,脸上笑容勉强已极。

      “起来吧。”慕容风汐知她嫉妒,昔日三人一同入宫,如今自己和端木岚都已贵为一宫主位,她却仍是

      个不得宠的美人。当下微微一笑,并不与她计较。

      “谢娘娘。”姬美人收礼起身,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慕容风汐身后的白萱。

      “贵嫔娘娘,风汐前日在御花园偶遇绫美人,发生了一点小小误会,处理不当之处还望贵嫔原宥。”见

      到姬美人,慕容风汐心中早明白了几分,一落座便开口道。

      “不瞒二位,今日请你们来,正是为绫美人之事。”端木岚对着淑然微一点头,淑然会意,悄悄行礼而

      出。

      见她如此坦白,慕容风汐不禁和姬美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人均是不知端木岚接下来欲要如何。

      “进去!”正疑惑间,却见淑然和令一个宫女一左一右押着紫绫进来。

      此时紫绫又于一天前意气风发的样子大不相同,穿一身素白的思过服,头上钗环尽去,身上首饰亦是一

      件也无,显然是刚刚从思过房里释出。

      “紫绫拜见贵嫔娘娘,汐嫔娘娘。”原来这紫绫昨日中午一回宫,便立即被端木岚喝命去了钗环首饰,

      逐入思过房思过整整一日。此时刚刚被赦出,又见慕容风汐和姬美人俱在,心下早知不妙,锐气登时

      去了大半。

      “跪下。”端木岚端坐在主位椅上,沉声道。

      “是。”紫绫哪敢分辨一句,慌忙双膝跪下,仰头望着端木岚。

      “汐妹妹,姬美人,”端木岚却不睬她,转向慕容风汐和姬美人,肃然道:“这绫美人欺辱旧交白萱姑

      娘在先,是背义;咆哮故主姬美人在后,是忘恩;顶撞疏礼于汐嫔,是不忠;出言不逊于太后,是不

      孝。此等不忠不孝,忘恩背义之徒,本宫今日请两位来,便是要当面处置于她,以正我凤仪宫之名!”

      慕容风汐和姬美人本都以为她要为紫绫出头,不想听她肃穆说完,竟是要公开处置紫绫,不禁都是惊诧

      万分。

      “来人,预备刑凳!将她拖出去!”端木岚面色一沉,微微提高声音道:“传杖!传记档!”

      “娘娘饶命啊——”紫绫此时早吓得浑身乱战,杀猪也一般嚎叫起来。

      慕容风汐心头亦是一颤——传杖自不必说,便是传掌刑嬷嬷带刑杖来执行;这传记档,可就大有一番学

      问了。

      在后宫,只有一种情况下宫嫔受刑要记档,那就是“当众去衣”受杖!

      所谓“当众去衣”,是必须有男子或者太监在一旁观刑!

      只有在这种情况下,记档太监才会将这个宫嫔永远从承恩册上抹去!被其他男人或太监看过了身子的宫

      嫔等于失贞,除非被皇上指名,否则她的侍寝牌子将永远不会再出现在皇上面前!

      对于一个宫嫔,这比降级或者被废更可怕!

      一旦被记档,说是永无翻身之日也不过分!

      “奴婢(才)拜见贵嫔娘娘、汐嫔娘娘、姬美人!”慕容风汐等众人正愕然间,掌刑嬷嬷和记档太监都

      已赶到,恭恭敬敬地跪在院子里行礼问安。

      “平身。”端木岚早带着慕容风汐和姬美人并众侍女出了大殿,此时端坐在三张圈椅中,肃然道:“美

      人紫绫,犯不忠不孝、忘恩背义之罪,去衣,杖一百!”

      “不!!放开我!!!放开我!!!”一直嚎叫着的紫绫听到“去衣”二字,立即疯了一般挣扎起来,

      嘶声喊道:“端木岚!你翻脸不认人!!你这个小人——唔——”一语未完,嘴里早被掌刑嬷嬷塞进了

      一大块抹布。

      “不知悔改。”端木岚却是面不改色地转向掌刑嬷嬷,声音仍是稳重端雅:“绫美人出言诋毁本宫,又

      犯不敬之罪,加罚一百!”

      “是!”那两个嬷嬷响亮地答应一声,此时四手齐下将紫绫双手狠狠扭住,“嗤”地一声早撕开一大片

      衣襟。

      “唔——”紫绫虽然歹毒,但到底是少女,此时又羞又怕,禁不住拼命挣扎起来,全身上下哆嗦得如同

      风中败叶。

      “嗤嗤”又是两声,紫绫上半身的衣物早被剥得精光,露出丰满浑圆的胸【谐】部。

      “唔——唔——!!!”紫绫脸憋得酱紫,嘴角都挣出血来,却仍是只能发出无力的呜呜声。还未及反

      抗,已被掌刑嬷嬷揪住头发拖到刑凳前,用力按撅在凳上,腰上裤带被猛力一扯,裤子连同亵裤早被一

      股脑扒了去,露出丰满肥胖的屁股和丰腴的双腿。

      此时凤仪宫院内上下太监十数人、宫女近二十人,全体被叫来观刑。那些太监虽是阉人,却个个都是色

      中恶鬼,此时眼珠子都似要掉下来般瞪着紫绫的羞【谐】处。

      院前庭门大开,门外侍卫、太监、宫嫔不时路过,投来一个探究的眼神。

      紫绫此时一【谐】丝【谐】不【谐】挂地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脸上早由酱紫转为死灰,全身瘫软着再

      使不出一丝力气,只有一双眼惊惧地看着周围野狼般的目光,竟是连叫也叫不出来。

      只能生生地被掌刑嬷嬷拖着,将她赤【谐】裸的身子在观刑太监宫女面前依次展示了一遍。



      第四十三章 刑杖二百


      肆意将紫绫赤裸的身子展示够了,两个掌刑嬷嬷这才将她拖上刑凳,不由分说用几根两指粗的绳索牢牢

      捆住她脚踝、膝弯、腰部和腋下四处。

      原来这后宫捆人也自有一番学问:若是皇上关起门来要打哪个宠妃的屁龘股,那便只松松捆住脚踝,这

      样板子一下下打在屁龘股上,没被捆住的娇躯和裸臀才会不住扭动挣扎,饱了皇上的眼福。若是真动了

      大刑,那可就是如同紫绫这般将脚踝、膝弯、腰部和腋下全捆起来,让人挣都挣不动,只能活肉一般趴

      在刑凳上任人加力痛打。

      “执行!”端木岚见人已绑好,抬手叱了一声,两个嬷嬷同时扯开膀子,手中两臂粗的刑杖狠狠向紫绫

      赤裸的臀上招呼过去。

      “唔——!!!”兀自勉力挣扎的紫绫登时瞠大了眼球,只觉臀上如被撕皮裂骨一般,第一下便疼得几

      乎晕死过去。

      两个嬷嬷常时多是执行责打宠妃的任务,总要小心收着,万不能十分使力打坏了嫔妃们娇嫩的屁龘股。

      今日总算是没了那许多顾及,哪还管紫绫舍命挣扎惨哼,酣畅淋漓地向着那浑龘圆的屁龘股狠狠打了起

      来。

      那紫绫上身虽纤瘦,下身却是颇为丰腴,一双嫩臀更比寻常嫔妃大了一圈,此时受刑,每挨一下满臀嫩

      肉便都禁不住颤动收缩,嬷嬷们手法又好,没几下整个屁龘股便已经迅速通红肿胀起来,更显得异常肥

      大,直看得观刑太监不住偷咽口水。

      “十一!”

      “十二!”

      “十三!”

      ……

      “唔——!唔——!唔——!!!”两个嬷嬷方报了十几个下,紫绫却早疼得涕泪横流,臀上每挨一

      下都似要生生疼死一般,因为拼命挣扎,被绳索勒住的部位早青紫不堪,却仍是躲不开半点。

      “扑!扑!扑!……”两个掌刑嬷嬷加力打着,不多时紫绫肿胀的屁龘股便更大得骇人,红紫中透出青

      色来。

      又打了数十杖,一个嬷嬷看了一眼死鱼般的紫绫,拎着刑杖一道烟跑到端木岚面前,恭敬道:“娘娘,

      这罪婢此时已说不了话了,您看……”说着递上一个悉听尊命的眼神。

      “去了吧。”端木岚却似很熟悉个中玄机一般,瞥了一眼兀自被另一个嬷嬷狠打着屁龘股的紫绫,轻描

      淡写地挥了挥手。

      “是,娘娘!”那嬷嬷得了首肯,又是一道烟跑了回去,伸手扯掉了堵住紫绫嘴的抹布。

      “啊——!!!”一声大得骇人的惨嚎登时冲了出来,几乎将众人的耳膜刺穿。

      扯掉了抹布,那两个嬷嬷早又抡起了刑杖,左右开攻狂风暴雨般狠打紫绫两瓣紫胀的屁股。

      “啊!啊!!啊啊啊——!!!”被扯掉了抹布的紫绫仿佛得到了一个发泄口,歇斯底里地惨嚎着,

      每一声都直冲心肺,听得慕容风汐和姬美人都禁不住颤抖起来。

      院外不少当值侍卫、太监等人被这惨嚎吸引,三五成群地远远立住,好奇地向内张望。

      端木岚却是面不改色坐于椅上,见门外有人张望,便命淑然道:“将院外观刑之人都请进来,这刑罚

      之力,其中之一便是要警示诸人。”

      “是,娘娘。”淑然恭敬应了,去门外向值守的太监低言了几句。

      那太监听了,便扯开嗓子高声唱道:“贵嫔娘娘有旨:凡欲观刑者,可自行进院!但不得大惊小怪,

      喧哗吵闹!”

      彼时那院外都是些好事好色之人,听了这道旨意立即迫不及待一拥而入,将紫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

      那好色之人乍见了紫绫这硕大的屁股,一个个心内都不禁奇痒难当,又盼那刑杖再狠狠打上几下,让那屁股更加肿大好看,又淫想若此刻停了刑,将这肿大浑龘圆的屁股交由自己蹂躏把玩……

      “一百一十三!”

      “一百一十四!”

      ……

      两个掌刑嬷嬷见围观人众,更加着力卖弄起来,两根刑杖上下带风,每一下都打得紫绫发出沙哑刺耳的惨嚎,身子更是一阵痉挛般的颤抖。

      直直又打了数十下,那屁股明明已经淤血肿胀得无比硕大,只剩下一层薄得似是一触即破的嫩皮,却仍是每一杖狠狠下去仍不打破。

      此时众看客早是惊得呆了,几名胆小的宫女看紫绫眼球突出、口吐白沫的样子竟是骇得晕了过去。慕容风汐和姬美人虽是坐着,心里却都是突突地跳得厉害,强自抑制着方能坐稳。

      “一百四十九!”

      “一百五!”

      待打完了一百五十下,周围竟是静得连绣针落地的声音都可听见,只有神志不清的紫绫时而发出难听至极的呜咽嚎叫声。

      再看那屁股,肿得如同两个皮鞠一般,表面一片骇人的青紫色,却仍是一丝血痕也无,当真是耸人听闻。

      “娘娘。”两个掌刑嬷嬷是极有默契地一同住了手,其中一个小心问道:“见红么?”

      那嬷嬷如此问,便是再打下去便无法控制要打破见血之意。

      “好好地给绫美人留点教训。”端木岚悠然答了一句,旁边慕容风汐和姬美人却是齐齐一震——所谓“留点教训”,就是不但要打破,而且要留下疤痕了……

      “贵嫔娘娘……”慕容风汐身后白萱终是忍耐不住,迈出一步轻声道。

      “住口!”仿佛知她要说什么一般,慕容风汐早立起身来,回手重重打了她一个耳光。

      白萱被打得全身一震,哪敢再说,只得低头退回了原位。

      “风汐没有教导好奴婢,让姐姐见笑了。”慕容风汐转身向端木岚深行一礼。

      “妹妹严重了。”端木岚亦是温柔一笑,示意她坐下,随既又转向淑然道:“淑然,本宫看绫美人似是不太清醒,你去将香炉搬来,点上清脑香放在绫美人凳前,不要浪费了两位嬷嬷的辛苦教训。”

      这两句话说得温柔无比,一旁慕容风汐等人却是听得寒毛都直竖了起来。

      端木岚这一手弃卒保车,不但在众人面前立了威,还顺带向皇上传达了她绝对没有拉拢势力之心,真可谓是一石二鸟!

      “是。”有其主必有其仆,淑然响亮地答应一声,早搬了个小香炉放在紫绫凳前,清脑香清冽的香气登时散发出来,本已神智模糊的紫绫猝然清醒,顿觉疼痛比先时又严重了数倍,禁不住再次放声痛哭哀嚎起来。

      “继续执行!”端木岚满意地玉手一挥,两个掌刑嬷嬷互相递了个眼神,这次却是毫无保留,两条刑杖一左一右狠狠打了下去,杖下登时便见了红。

      “啊!!!”紫绫发出疯了般惨嚎,鼻涕眼泪齐下,连刑凳都被她挣得晃动起来。

      “扑!扑!扑!”刑杖一下下狠狠砸在紫绫血迹斑斑的屁股上,一声声闷响仿佛砸在众人心上。白萱终于承受不住,膝盖一软晕了过去。

      最后五十杖两个掌刑嬷嬷当真是下了狠劲,直打得血肉横飞,紫绫挨了三十余杖便晕了过去,然后立刻又被数盆冷水泼醒,掐着人中挨完了最后十几杖。

      “碰!”一根带血的刑杖被掌刑嬷嬷扔在刑凳前的空地上,刺目的血迹看得众人又是一阵心悸。

      早已动弹不得紫绫被从刑凳上拖了下来,一个掌刑嬷嬷用刑杖挑着她被打烂的屁股,如开始时仍是在观刑太监宫女面前依次展示了一遍。那一众人等均都见过紫绫受刑前丰满浑龘圆的屁股,此时乍见这强疮百孔的烂臀,均是脸上一白,老老实实地低下头去。

      “明日本宫会亲自回太后娘娘,黜了绫美人的品级,仍降为三等宫女。”端木岚款款起身,示意掌刑嬷嬷将紫绫拖下去,又微笑转向慕容风汐和姬美人:“两位妹妹受惊了,不如再到屋内坐坐。”

      “多谢姐姐了,姐姐宫规严谨,令风汐汗颜无地,风汐即刻便回去整顿庭花宫。”慕容风汐哪里还会再呆下去,忙极是温婉地行礼道。

      “那姐姐就不多留二位妹妹了。”端木岚仿佛料到她会这般回答一般,淡淡一笑命淑然道:“淑然,好生送两位娘娘回去。”


      四十四   主仆

      一行人迤逦离了凤仪宫,行不多时便已遥遥见了青鸾宫的轮廓,姬美人也就停住脚步:“汐嫔娘娘,妾身告退。”

      “妹妹慢走。”慕容风汐微微点头,方一举步,却听姬美人在后又道:“红绫!你若不忙着伺候主子,可有时间陪我说说话儿?”

      “小姐……”白萱早红了眼眶,却又不敢立即应承,期待地看向慕容风汐。

      “去吧。”慕容风汐淡淡一笑:“许久没见到你家小姐,很想念吧?”

      “多谢娘娘。”白萱听她准许,心中极是喜悦,忙感激地行了礼,随姬美人说笑着回宫去了。

      “白萱的心,终究还是在姬美人那里吧……”慕容风汐看着姬美人和白萱亲密地挽着手,禁不住轻叹了一声。

      “我倒还信得过她,听她常时行事说话,该是个忠心重义之人。”柳冰远远立在风汐身后,细长的柳眉微微蹙着:“比起她,那苏媚儿……哼!”言语之间颇有些气忿之意。

      “原来你看到啦!”慕容风汐莞尔一笑:“我还以为你一双眼睛都在皇上那里,根本没看到媚儿呢!”

      “你自己才是吧!”柳冰脸上一红。

      “原来所有人都看到了,就只有皇上没看到。”慕容风汐微掩着唇笑。

      两个人都想到早上苏媚儿苦心打扮成那个样子,结果却被皇上当成障碍物绕了过去,一齐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是主仆两人之间第一次如此不加避讳地谈论皇上,而且是在笑语轻言的时候。柳冰痴痴地看着面前的主人,只觉心头滞滞的,但更多的是仿佛终于放下了压在胸口的一块巨石。

      “若冰,爱他的话,就别再逃避了。”慕容风汐忽然转换了话题,迎着风,微带苦涩地浅笑着:“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爱你的……”

      “……”柳冰心头又是狠狠一痛,连吸了几口气却仍是痛得说不出话来。

      也许是她确实疼得太过厉害,连慕容风汐站似乎都感觉到了,于是上前拉了她手故意笑道:“不过你的分位可不准比我高!不然我可不给你行礼哦!”

      “噗。”这句完全不象是出自风汐之口的、孩子气十足的话到底让柳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过接下来的话却是若有所悟:“主人……多在他面前展示这一面,他会喜欢的……”

      “若冰……”慕容风汐遥遥望着凤仪宫方向,似是在咀嚼柳冰的话,又似在痴痴地想着什么,过了许久方轻声道:“真的,我们一起爱他吧……看到姬美人和紫绫,我真的很害怕……怕你我之间有一天也会走到那一步……”

      “我们不会。”柳冰静静地站在她身后,那双湖水般的眼睛清澈得近于蓝色,仿佛里边凝萃着一个世间最纯净灵魂,她的声音坚如磐石:“永远不会。”

      再次深深地吸了口气,柳冰将目光移向碧蓝的晴空,隐隐地,仿佛又见到那张英俊的脸庞:“至于我和他……让我自己决定吧……”

      当夜,皇上驾幸凤仪宫。

      第二日清晨,各宫之间便喘吁吁跑满了通传太监。

      一道是太后懿旨:褫夺紫绫美人封号,降为三等宫嫔。

      这道懿旨并没有带来多大震撼,后宫嫔妃们见惯了得宠失宠,没人会为一个美人惋惜什么。

      真正震撼的是另一道皇上圣旨:十日后是太后娘娘寿辰,圣上要在怡情阁举行家宴为太后祝寿,美人以上品阶的嫔妃都要参加,而且要各展才学技艺,为家宴增色。

      圣旨一下,后宫沸腾。

      原来皇上继位之后,誓为先皇守孝三年,后宫取消一切笙歌宴饮。如今三年已满,这正是后宫的第一场宴饮!

      放眼后宫,皇上继位三年,虽是先后册封了多位嫔妃,但却从未专宠过谁。无论是丽妃还是柳妃,亦或是端木岚和慕容风汐,都远远没有让这个年轻的皇帝达到痴迷的程度,那一直悬空的后位便是明证!

      这次家宴,便是众嫔妃比拼的战场!

      谁能揣摩圣意,技压群芳,谁就能讨得皇上和太后的欢心!

      “娘娘,这可是一次难得的好机会,您有什么打算,奴婢们也好早些准备?”墨菡关切地问。

      “墨菡,你还不知道吧,小姐弹得一手好琵琶!”如雪极是骄傲地道。

      “娘娘,奴婢听说……”墨菡迟疑了一下,终是说了出来:“太后娘娘特准了禁足中的丽妃娘娘也参加宴饮,丽妃娘娘的舞姿……曾有冠绝后宫之称……”

      “放心吧。”如雪听出她话中隐隐的担忧之意,微笑道:“明天你们听了小姐的弹奏之后便不会担心了。”

      如雪的自信的确是有来源的。

      慕容风汐选的是一曲《春江花月夜》。

      琵琶斜抱,只是轻轻一抚,慕容风汐那天然的清新妩媚便如同花气袭人般幽然而出,罗裙轻挽,竟如芙蓉出水,半含朝露的眸子流光一转,早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娇羞和婉约诠释道了极致。

      琵琶未响,众人却都已迷醉。

      如若这世上尚有一件乐器可配得上风汐,那便一定是琵琶!

      如若这世上尚有一人可配得上弹奏这名曲《春江花月夜》,那便一定的风汐!

      琵琶声响,流溢的韵律声声勾勒出盛世繁华,春江美景,又带着丝丝对韶华逝去,人生苦短的薄怨,悠长地飘荡在庭花宫中……

      良久良久……

      “娘娘,您弹得太好了!”足足过了半晌,回过神的墨菡才兴奋地道:“奴婢听过许多宫廷司乐演奏过这首曲子,但却从未听过如此动人的!”

      接下来的十天,除了侍寝,慕容风汐便是练习这首曲子。

      众奴婢都很好奇其她嫔妃都准备什么,但各宫显然都极为保密,除了黄公公带来消息说丽妃确实在极秘密地准备一个舞蹈外,根本打探不到什么消息。

      第四十五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夏日清新怡然的感觉越来越浓,太后的寿辰也在各宫忙碌的准备中悄然而至。

      多日苦练的成果就将在今日展现出来,嫔妃们都有些跃跃欲试的兴奋。

      慕容风汐今日穿了一袭淡蓝色罗裙,经过如雪的精心设计,淡蓝色的裙身外被裹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白纱,行走之间仿佛仙雾加身,两条雪缎做成的飘带被文史在腰绣之间,无风时端庄雅致,有风时裙带蹁跹。配上风汐绝世倾城的容貌,真如洛水仙姬一般。

      高堆的云鬓上一朵洁白的百合斜插在鬓边,素雅清丽得不带丝毫人间烟火。

      “主子,您真是……真是……太、太美了……”除了如雪和柳冰外,几个侍女是第一次见风汐穿这套衣裙,个个都不禁看呆了眼。

      “不过换了套衣裳而已。”慕容风汐浅颦一笑:“走吧,宁可早些,也莫去迟了失礼。”

      几个侍女簇拥着慕容风汐出了庭花宫,方行了小半,竟是顶头遇见了老冤家丽妃。

      被禁足许久,丽妃非但没有清瘦憔悴,反而更加美艳绝伦。今日的丽妃身着一套裁剪流畅的大红衣裳,裙摆直拖了两三步远。周身上下用金线刺绣出朵朵怒放的芍药花,阳光一照,折射出道道迷离的光线,当真是美到了极点。一条金丝织成的裙带松松斜系在腰间,隐隐勾勒出她纤细的腰部曲线,妩媚娇艳的俏脸上亦扑上了点点金粉,两道柳眉之间以画笔勾勒了一朵怒放的芍药,自额间伸展而出,显得高贵而诱惑。

      所有人都窒息了半晌。

      “风华绝代”这个词,绝对要用在丽妃身上才最恰切。

      “臣妾拜见丽妃娘娘!”

      “奴婢拜见丽妃娘娘!”

      终于缓过了神,慕容风汐等人齐齐行礼道。

      “都起来吧!”丽妃颇为得意地一笑:“汐嫔今天倒真是清新可人啊。”

      “娘娘过誉了。”慕容风汐亦是浅浅一笑。

      “呵呵,”丽妃轻掩樱唇,风情万种地笑开了:“久闻妹妹才貌双绝,今日可得好好让姐姐开开眼。”

      “风汐亦是久闻娘娘舞姿冠绝后宫,今日想必也能一饱眼福。”慕容风汐不卑不亢地道。

      “哎哟,这不是若冰么。”丽妃不答慕容风汐的话,丹凤眼却流光一转,瞥了一眼她身后的柳冰,幽幽开口道:“姐姐可是听说,皇上喜欢若冰似乎远远超过妹妹你啊。”

      顿了顿,看到慕容风汐和身边奴婢不自然的表情,丽妃笑得更加妖艳:“妹妹啊,可怜你身为主子,皇上竟被自己的奴婢给勾搭了去……啧啧……说起来上次姐姐替你教训她,都是出于好心。不过现在看来还是教训得太轻了!”慢慢上前一步,丽妃长长的指甲贴着柳冰的脸滑过:“瞧瞧,肤如凝脂,倾国倾城……难道皇上被迷得颠三倒四。哼!那个碧柔,难怪要被送到辛者库去,这种掌个嘴都掌不好的奴婢要来何用?!”

      “丽妃娘娘。”慕容风汐依然笑着,却不动声色地挡在了丽妃和柳冰之间:“这是我庭花宫的内事,您未免也管得太多了些。”

      “哎哟,说得是。”丽妃更不生气:“说起来妹妹你也真够可怜的,听说第一次侍寝便惹恼了皇上,现在居然沦落道要靠一个奴婢来留住皇上,真是可悲可叹……”

      丽妃说到得意之处,禁不住又向前走了两步,才要继续说下去,目光却忽地定在柳冰身旁的惠儿身上,脸色明显变了一变。

      “娘娘,奴婢们身上可有什么吓到您了吗?”柳冰见她神情便知她注意到了惠儿,不温不火地挑衅道。

      “是惠儿呀。”丽妃的失态只有短短一瞬,随即缓过神来款步上前道:“怎么,不认识本宫了?”

      “丽……丽妃娘娘……”惠儿自见了丽妃便已浑身乱战,此时连嘴唇都青紫了,哆嗦着向后蹭去。

      “呵呵……”丽妃向前一凑,笑容骤然阴鸷起来,脸几乎贴到惠儿脸上:“惠儿,跟了新主子可得好生伺候着!别一不小心步了聪儿的后尘!嗯?哈哈哈……!”

      丢下一连串放浪的笑声,丽妃带着一群侍婢扬长而去。

      惠儿却想起聪儿被杖毙时的惨状,直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再站不起来。

      慕容风汐无奈,只得命墨菡先扶她回去,自己带着柳冰等人迤逦去到怡情阁。

      第四十六章    皇家宴(上)

      怡情阁位于庞大的御花园中心,四周皆是人工开凿的湖泊,湖内养着无数金色鲤鱼,湖上满种荷花。如今正是荷花盛开的时节,满湖的碧叶娇花几乎盖住了绿波,清新怡人的花香令人不饮而醉。

      阁上早排好了座位,正中三张鎏金长几,其余侧面均是一色的镂花高几,每个高几之间以缀满琼玉的珊瑚树点缀,几上都用小小金鼎焚着珍贵的龙脑香,袅袅烟雾盘旋上升,将阁上妆点得如同仙境。

      湖面和亭阁之间特别搭建了一方小小的台子,是专为嫔妃们表演准备的。

      此时日头渐高,嫔妃们也都相继到来,一时间燕语莺声,请安说笑声不绝于耳。慕容风汐为人乖觉,不停步地在柳妃等上位妃嫔之间应酬周旋。

      倒是柳冰因极厌这场面,并没有跟随在她身旁,一个人远远立在湖畔。

      彼时荷花开得正盛,满湖芬芳的花朵犹如一个个绿裙少女,娇羞惭惭地随着微风舞动着身躯,柳冰痴痴地看着,不由得想起凌霄山天池上那片荷塘,每逢这时节,师父便带着自己和师姐们在池畔整日流连,那时师姐总会宠溺地摸着自己的头,笑着说道:“有我们的小师妹在这儿,荷花也要害羞得低头了……”

      师父慈爱的笑颜,师姐们那些欢声笑语,仿佛就发生在刚刚一样……

      师父……

      师姐……

      冰儿好想你们……

      那柳冰正自出神,心头却忽然猛地一跳,竟如同骤然间被毒蛇一口咬住一般!

      强自按捺住这股心悸,柳冰回头看时,却见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七八岁的金冠男孩,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

      对上那孩子本应纯真无邪的目光,柳冰却不知怎地又是心惊肉跳起来,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手心竟也渗出了冷汗。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小的孩子,却给自己如此不安的感觉?甚至比面对苏媚儿的时候要强烈数百倍!

      “麟儿!”柳冰正自疑惑,却听身旁一声极轻柔的呼唤,转眸看时,却是静嫔微笑而来。

      麟儿?!莫非他就是皇上唯一的骨血,皇长子祥麟?!!

      那孩子见了静嫔,蹦蹦跳跳跑过去,一头扑在她怀里。

      静嫔蹲下身抱住他,慈爱地一笑,柔声道:“今天是皇祖奶奶的寿辰,麟儿不许调皮哦。”说毕,抬头向柳冰浅浅一笑,牵着那孩子的手去了。

      这边柳冰兀自思绪繁乱地立在当场,恍惚中似乎看到那孩子笑嘻嘻地回头朝她搬了鬼脸。

      “皇上、太后娘娘驾到——”

      就在此时,远远地传来太监的传报声,数十人前后簇拥着两顶八人抬的明黄大轿缓缓而来。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早已久候的嫔妃宫女们全体跪下,整整齐齐高声唱诵。

      唱诵间,两抬轿子已到眼前,众嫔妃偷眼看时,太后轿中竟是太后与端木岚两人!

      此时全体宫嫔侍女皆拜服于地,竟似是在迎接太后、皇上和皇后!

      皇上下轿之后早扶了太后左臂,端木岚扶了右臂,三人缓步从跪迎的嫔妃身前走过,端木岚端然走在太后身侧,竟是仪态万方,丝毫没有忝居其位的惶恐不安。

      “众爱妃平身!”半晌,只听皇上朗声道。

      “谢皇上!谢太后娘娘!”众嫔妃极不情愿地磕头起身,不少人都是极为怨毒地瞪视着端木岚,丽妃更是面如死灰,眼神如同要生吞活剥了她一般。

      “都坐下吧,开宴!”皇上却似并未注意到众嫔妃的异样,兴致极高地朗声道。

      “请娘娘入座——”

      又是一声悠长的唱诵,二十二个盛装宫女鱼贯而入,恭恭敬敬地将嫔妃们跪迎到各自的座位上。

      原来这座位早已按照尊卑安排整齐:丽妃地位最高,为左手第一位;柳妃与她相对,坐了右手第一位,和妃仅次于二人,坐于丽妃肩下。然后却是一条小小的间隔,不着痕迹地将妃和嫔的座位分开来。嫔中却是端木岚地位最高,首席自然是她;然后静嫔次之,荣嫔第三,慕容风汐第四。而后又是一条小小的间隔,再下面便是贵人和美人的位置,齐美人、姬美人、凝美人、婉美人四人相对而坐。

      见众嫔妃皆已坐好,端木岚正欲归座,却听太后柔声道:“岚儿,哀家习惯了你伺候,你便坐在上面吧。”

      此言一出,众嫔妃又是相顾失色!

      这正中的三张鎏金长几乃是按规矩而设,正中自然是皇上之位,左侧是太后之位,右侧则是空设皇后之位。

      太后此时公然让端木岚留下,显然是要让她坐到皇后的位子上!

      若是皇上默认了如此,那便是当真有意立端木岚为后!

      此时台下早是静得连心跳声都能听见,连慕容风汐都禁不住紧紧握住裙摆,纤纤玉手不住地微微颤抖。

      “母后都如此说了,还有什么可拘礼的。”皇上竟对着端木岚微微一笑。

      皇上,竟然真的默认了!!!

      “碰——”丽妃首先撑不住,身子一斜竟撞上了高几,连熏香炉都撞到了。

      慕容风汐紧紧攥着拳,掌心被尖细的指甲刺出了血却浑然不觉。

      其余嫔妃更是个个失魂落魄,只差没有当场放声大哭了。

      “臣妾谢皇上!”饶是端木岚向来城府极深,此时也不禁激动得红了双颊,连嫣红的嘴唇都颤抖起来,脚下哆嗦着探出半步——那个后宫至尊至上的皇后之位,是我的了!是我的了!!

      “李德兴!去将岚贵嫔的座榻端来,摆在太后身侧!”方迈出一步,皇上清朗的声音又响彻全场!

      端木岚如遭雷击般钉住!!

      原来皇上不是让自己坐到皇后的位子上!

      原来皇上只不过是要自己坐在太后身侧伺候!!

      皇上,竟以这种方式巧妙地保全了太后颜面,又极是含蓄地传达了一个信息:这皇后之位,还轮不到她端木岚来坐!

      众嫔妃全都长出了一口气,丽妃竟是激动得掉下泪来,慕容风汐亦是软到在座位上,半晌说不出话。

      “母后即是喜欢岚儿伺候,那就只好偏劳岚儿了。”皇上却仍是不动声色地微笑着。

      端木岚颓然坐下,太后亦是脸色明显白了一白,勉强动了动嘴唇,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Lv.1
      后面好像还有慕容风汐自降身份到秦夫人宫里当宫女学习讨好帝皇之后心的内容,话说小熊大佬啥时候更之前的系列啊
    • 芬芬小熊是哦 后面进秦夫人宫里是最精彩的 可惜作者没更后续了 之前系列写的太肉了点 越更越觉得没什么意思
      拉黑 3星期前 电脑端回复
    • 李扬@芬芬小熊 快更新斗破 [s-2]
      拉黑 3星期前 手机端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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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4
      作者大大,快更斗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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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1
      更新斗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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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1
      想看宁雨昔
    • 拉黑 3星期前 手机端回复
    • 李小加一
      拉黑 3星期前 手机端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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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4
      还是好奇臀狱里彩麟两母女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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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更新斗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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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赏了100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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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3
      vip
      这个我找了好久也没有完整版 希望楼主可以发全 谢谢😜
    • 小熊芬芬收藏的原文有些乱 过几天整理下发后续
      拉黑 3星期前 手机端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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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主要的是展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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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自己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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