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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飘零久】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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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祁喵喵

      古风/师徒/fm

      ——————

        【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情不敢至深,恐大梦一场;卦不敢算尽,畏天道无常。


        —————


        太阴山脉向来苦寒冷清,昨夜刮起了风,风声凛冽而尖锐,像极了野兽的嘶吼,吵得人一夜都不曾安眠。


        “师姐,”清玉又是天光乍破时便忙不迭来到我的住处,轻手轻脚挽起层层纱幔,见我并未在打坐才笑着多说了几句话,“昨夜风大,师姐向来最是灵敏,想来是睡得不好。”


        清玉长得很漂亮,那双剪水双瞳明如点漆,带着笑意盯着你时像极了山间蹦跳的小鹿,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想给她些什么。她的肌肤瓷白如玉,一头乌发虽被乌木簪子绾得一丝不苟,雪白道袍穿在身上却别有几分娇憨烂漫之意。


        我被她瞧得心软,明知这丫头天天赶着第一缕晨光来找我定又是为了我那不争气的徒弟说情,却仍旧不忍拒绝她。


        我那六年前叛出师门的不争气徒弟裴渺已然在问道阶前跪了三日。


        裴渺是我替师父给华山送信的路上捡回来的孤儿,那时正逢乱世,天下动荡不安,百姓流离失所。他一个刚到我腰间的小孩儿瑟瑟发抖地缩在早已废弃的路边驿口里,被我发现时双手紧紧握着一把匕首竖在身前,如临大敌地盯着不远处有啃食着腐肉骸骨的孤狼。


        我太阴一派收弟子的规矩很是严苛,尤其以我师父为甚。我盯着这个脏兮兮的崽子很是苦恼,以我师父那些繁琐的规矩礼数,连清玉都连考了三年才得以拜在他门下,这…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狼嚎,崽子听到后又往倒塌漏风的茅草堆里缩了缩。我叹了口气,做了生平最鲁莽大胆的一个决定。


        我带他回了山上。


        太阴一派久不入世,全门上下几乎从出生起就生长在山上。如今几代更迭,世人只知太阴非杀机不可出,却连太阴是否还在传承都没了消息。裴渺随我归山的那日,整个门派上下将敬拜祖师的商极殿围了八九圈,见是个瘦弱矮小又脏兮兮的小孩儿,众人目瞪口呆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掌门首徒裴清禾莫不是疯了不成。


        我跪在商极殿前的蒲团上,看师父念念有词的上香告知祖师爷,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拽了拽我的衣角。


        转头,正对上裴渺一双沉甸甸的黑眸。


        他那时候还不叫裴渺,裴渺是我给他取的名字。我师父那个不靠谱的向来最会偷懒耍滑,美其名曰自己一心向道,收徒这种俗间事物只会扰了他的剑心,这烫手山芋般的崽子就成了我的徒弟。


        那年我十四岁,他七岁。


        从回忆里抽神回来,清玉已然殷勤地点燃了香炉里的檀香,又动手用篦子帮我梳着发。山间气候多变,不过一盏茶的时间那点霞光便被黑云吞没,搓棉扯絮般的雪片纷纷扬扬落下。


        “嘶。”清玉手下动作忽地一重,不用想也知道我的甲辰一一、乙巳一二、癸丑三四或许还有丁未七八都被她拽了下来。山间事物繁多,要维持偌大一个门派运转实属不易,我几乎每日都在大把地掉着头发,是以我闲暇时为每一根我为数不多的发都取了名字。


        “啊,师姐,”清玉忙回过神儿,借着横在矮几上正被我擦拭的剑,我清晰地看到她做贼一样将手中那几根可怜的头发丢在身后,“没事,就掉了一根,明天就长出来啦。”


        我痛心疾首地闭了眼,“看你心不在焉,有话不妨直说。”


        清玉稍有些不好意思,她直接甩手放着我散落在背后的发不管,一溜烟儿跑到我对面的漆花坐垫上规规矩矩坐好,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我无奈摇了摇头,抬手为她倒了杯茶。


        红泥小火炉,能饮一杯无。


        如果不是我知道她将要说的话太倒胃口,这样雅趣的意境,我说什么都是要掰一瓣冬日罕见的柑橘入口的。


        果然,清玉试探地觑着我的神色,“师侄他……已然在山门口跪了三日了,昨夜刮了一夜风,现在又飘了雪。师姐,他……”


        “死不了的,”我淡淡道,“他愿意跪就让他跪着,你实在担心就给他送个蒲团,大氅和炉火也是可以的。”


        “师姐——”清玉拖长了声音欲再劝,却忽然想到了什么,清亮明眸忽然笑意盈盈,“那我就去找师父救师侄,还顺便告诉他你有橘子不给他老人家送过去!”


        哎,别。有话可以好好说,橘子说什么是不能分的。


        被拿捏住了痛处,我垂眸沉默地看着横在身前尚未擦拭完毕的破势剑——得换个名字,这么多破事怕不是都被你叫来的吧。


        我把杯中凉了的茶一饮而尽,拍案而起大步向外走去,“那狼心狗肺的崽子在哪儿跪着?”


        清玉笑弯了眸,连忙从一旁的衣桁上取过我的大氅追了出来,临出门时还不忘又拿了把油伞。


        -


        山中人鸟声俱绝,向来清闲自在的白鹤也没了踪影;雾凇沆砀,挂在长青的松柏之上更显天地寂寥。凛冽山风夹着雪片模糊了男人匀称的身型,裴渺裸露在外的皮肤被吹得生疼。许是因着失温的缘故,他眼前积了薄薄一层雪的青石阶有些模糊,天旋地转间便要昏厥在阶前。


        漫天风雪中一高一矮两道身影逐渐变得清晰,为首之人淡淡瞟了一眼眉毛眼睫都挂了霜的男人,丢下一句“跟我来”便不紧不慢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裴渺愣怔地盯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半晌才在裴清玉的催促下跌跌撞撞地爬起来,不远不近地跟着她们一同走向山里。


        三人迎着风雪行了一刻钟,眼前一棵参天古树被雪压满了枝干,无数个白玉腰牌被红线拴在枝干上密密麻麻垂下,随着呼啸的寒风在空中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身量略高散着长发的是个很好看的姑娘。许是久不入世,她身上有种浑然天成的淡泊宁静,仿佛只消看上她一眼,再躁动不安的心都会平复下来。姑娘眉如远山,恰似这被雪掩埋了的连绵山峰;眉下一双狭长凤眸如古井般平静,似乎从不会有任何事情能叩动她的心弦,能…让那双眼泛起涟漪。


        都是装的。


        我悄悄搓了搓笼在大氅中的手,真他娘冷。身后像条尾巴一样跟着我的裴渺见我停下欲再跪,我看着他那狼狈的模样先声夺人,“裴渺,相信你还没有忘记亡者树意味着什么。”


        我不情不愿地伸出手,从万千玉牌中看似随意实则了熟于心地拈起一块,扯断系着的红线,玉牌入手冰冷,却在几息间就被我的体温暖热,“我只当你已经死了,”我将玉牌抛给他,裴渺下意识伸手去接,“既然你回来了,便取走吧。”


        “师父……”裴渺声音干涩沙哑,许久不曾进食喝水,他的唇几乎惨白得毫无血色,只牵扯说话时皲裂出鲜艳的花来。


        “别叫我师父,”我看着他只觉自己右肩的旧伤又在隐隐作痛,情绪上来连着说话声音都清冷如碎冰碰撞,“我们的师徒情分早就断了。”


        每一入了门派的弟子都被赠予这块白玉牌,其上刻着他们的名字与师承,算是在山间行走的身份辨识。待他们死后,这块白玉牌便会被挂在亡者槐树上,勉强算是最后一点念想。六年前裴渺一心入世,连这最重要的腰牌都被他留在了房间。


        如今又来装什么大尾巴狼。


        “师父、徒儿知错了,”裴渺看上去很是仓惶,他不顾清玉惊呼膝行过来,在皑皑白雪上留下两道歪歪扭扭的痕迹,“我…我真的……咳、咳咳……”


        他说话太急,气息不稳间竟是躬身呕出一口鲜血。几滴血珠溅落在我曳地的大氅边缘,裴渺一边握拳捂着嘴,一边用冻得青紫的手僵硬地拭去那点血渍。


        “哎,你、你别急呀。”清玉连忙拍着他的脊背为他顺气,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俩师徒情深,也不明白裴渺何以将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裴渺自长开后也算是个风度翩翩的俊朗少年,向来潇洒风流的白衣剑客衣袍上尽是溅起的乌黑泥水;我的发尽数散在身后,而他也没好到哪去,发冠半散,乌黑的发上被霜雪沾湿却又冻住,分成一绺一绺的,很是狼狈不堪。


        太丑了,丑得简直不忍直视。


        “谁人不知裴剑侠一柄破军剑处处行侠仗义,年前品剑会上也算是名扬天下,”我微微倾了身子,用指尖托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我这个从前的师父总得祝贺你才对,祝你终得偿所愿。”


        裴渺的眼神略有些迷茫,却在同我对视的刹那就红了眼眶。我好像被烫到了一样连忙甩开手,好我的忘清真人祖师爷,我是真真儿见不得别人同我哭。


        我好想逃。


        于是我从地上捡起伞塞进他手里,毫无留恋地朝山下走去,“裴渺,江湖不见了。”


        后悔不该嫌弃破势名字难听而没把它带出来,不然如今御剑飞行肯定比我一步一个脚印还不能走太快不然会有种落荒而逃连滚带爬的狼狈要快很多。


        没走出几步,清玉忽然很是惊慌地惊声道,“师姐,渺渺晕倒了。”


        ……


        我还是默许了清玉将裴渺带回去养病医治,毕竟好好一个人又是品剑会上颇负盛名连夺三年魁首的剑侠,竖着上了太阴山被横着抬下去……实在有损门派声誉。


        太阴一派虽避世修行,但自有耳目来为掌门与长老来把握天下的动态。许是带了点复杂的私心,裴渺的一举一动我尤为关注。


        担心他过得不好,又不愿他过得太好。


        裴渺在阶前跪了三日的动静早已传得人尽皆知,似乎人人都在观望着我究竟会不会允许这个逆徒重新上山。重新靠回坐榻上,我盘坐在几前继续擦拭着破势剑,堪堪收剑入鞘,我师叔便急吼吼冲了进来。


        窗外雪大了,我砌在檐下的泥炉火焰被吹得跳跃不止。师叔一屁股坐在我对面,抬手把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一兜柑橘丢在桌上,开口便是一句责问,“你把裴渺那个叛徒接回山了?”


        “许他医治而已,病好了还是要赶他走的,”我美滋滋地掏了一个橘子扒开,清甜的香气弥漫开来,“师叔稍安勿躁。”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师叔老脸一红,稍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我这不是…我这不是担心你再被他伤第二次嘛,当初他不顾门规不顾你对他多年教导执意下山入世,甚至最后同你刀剑相向。你说说,这不是欺师灭祖这是什么!”


        他老人家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简直乱飞。我不动声色地往远处挪了挪,生怕他喷到我脸上。


        “要我说,当初你拖着断手都要赶来拦着、没让我等废去他的太阴武学已是仁至义尽,这等大逆不道之人就算被千刀万剐都不为过!”终于发表完他的长篇大论,师叔端起清玉用过的杯子将那盏冷茶一饮而尽,我忍着没告诉他这杯茶其实不是为他准备的。


        “师叔也莫哪壶不开专提哪壶,我如今太阴剑道彻底觉醒,左手剑法也早已大成,”这老头儿忒不会说话,我皱了皱眉,还是压着性子劝道,“一个裴渺而已,哪配师叔将他放在心上。”


        他没有再开口,面色阴晴不定地转了几个来回,忽地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一天的好心情被这些人轮流毁了个干净,我负手立于廊下,任凭卷着雪片的寒风将我一身雪白道袍吹得猎猎作舞。


        外人都觉得我同裴渺这个逆徒早应当是不死不休,却无人知晓我对他其实并没有什么恨意。


        那种感情很奇怪,就好像我从小养大了一只小兽,看着它学会呲牙、长出利爪,然后有一日被窗外的热闹吸引,一遍遍地跃上围墙想要跑去更广阔的天地。而我呢,在试图阻拦他的时候手忙脚乱,生怕用错了方法伤到他,明明可以用蛮力把他拽下来,却害怕揪掉他光滑的毛发。于是不得不放手,看着他头也不回地奔向他要的自由。

      又怕徒弟苦,又怕徒弟开路虎
    • 祁喵喵太到位了
      拉黑 4星期前 电脑端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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